难过的冬天
——怀念杨乐云先生
高 兴
今冬,似乎格外的冷。冬天难过,尤其对于老人。终于,一直隐隐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杨乐云先生没能抗住严寒,没能度过冬天,永远地离开了人世。
对于死亡,先生其实早已做好准备。毕竟已九十高龄了。好几次,她平静地对我说:“我已活得够长了,甚至太长了。”每次说完此话,先生都会呵呵一笑,流露出淡然和坦然的神情。可当诀别的时刻真的来临时,我们还没有做好准备。
我们还不能接受这样的离别。
这么多年,先生表面看似柔弱,却也没什么大碍。顶多在冬天得一两次感冒。一般情形下,让人到药房买点药吃,也就好了。先生是从不上医院的。也从不到单位报销药费。可这一次,同样是感冒,吃了药后,却不见好转,甚至越来越重。邻居和朋友好说歹说,才动员她来到协和医院看病。医生查完体温后说:只要不发烧,就不能住院治疗。只好打道回府。可病情仍在加剧,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了。最后,到了翌日上午,才由急救车送到协和医院急症抢救室。不叫急救车的话,医院就不会接受。
九十高龄的先生,躺在拥挤不堪的急症抢救室里,呼吸艰难,虚弱至极,还要忍受混乱和嘈杂。即便上了呼吸机,她还用指头艰难地在我手掌上比划了几个字:拔掉管子,回家。我们见此情景,心如刀绞,多次恳求医生想法将先生转入病房。回答总是:不可能。在医院,是要讲级别或者关系的。局级,可以住双人病房。副部级以上,可以住单人病房。级别,关系,关系,级别,怎么处处都要讲级别或者关系。
可是,一个翻译出《世界美如斯》的老人,应该算什么级别呢?
冬天难过。难过的冬天。我们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