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嘉仁的指挥艺术
自娱,姿势摆起来切不可太潦草,再怎么要对自己有个交代。所以买了这本书,也曾发愤苦读,会心处,时作抽筋状,不表。
此书的作者-杨嘉仁教授,是上海音乐学院指挥系首位系主任,妻子程卓如是上音附中的专业副校长,夫妇双双死于文革。后记中说得语焉不详:1966年9月5日,程卓如“痛感人格得不到尊重,愤而弃世”,杨“随之而去”。情状或甚惨烈,不忍设想。《指挥法》遗稿83年秋被上音工人“在整理某离休领导人办公桌时意外发现”,由杨教授的儿子杨大经整理成书。劫余复得付梓,也是不幸中之一幸。
书中对不同速度、力度、节奏音乐的指挥法,均有专章讲解;分析很细:如“收束”一节,就详介了强收、弱收、顺收与反收、干收的各种打法。虽然看得半懂不懂,总是于欣赏音乐大有裨益。
在第八章“音乐情绪的启发”,有“配器的浓淡与指挥动作的关系”一节,指出:“一般地讲,配器越浓,指挥双肘之间的距离就越宽”,而“在描写内心活动的强奏中(如布拉姆斯的交响曲中许多片断),动作也应当内向些,而场景性的描写或外在感情较多的作品则可以动作相对夸张些”。各位对着音响张牙舞爪时,可以参考。
我特别留意到,作者引用的谱例,除了贝多芬的众多作品,《梁祝小提琴协奏曲》出现20次,穆索尔斯基《展览会中的图画》出现11次,里姆斯基-柯萨科夫《天方夜谭》16次,柴五、柴六各为17次及10次。(不是我一页一页去统计的,书的附录有谱例表,加加就有了)这一方面反映了时代的“主旋律”,一方面也可见作者个人的偏爱吧?可惜作者没有详细讲解马勒、布鲁克纳交响曲的指挥要点。
文革中罹难的女钢琴家顾圣婴也曾受教于杨嘉仁。区区上音,多少不涉世事的乐者,被卷入浩劫,伤痕累累乃至家破人亡的,不知凡几。某党惯说“血债血还”,有朝一日,这笔帐不知该如何算法?
补识:
作者杨嘉仁先生,从小热爱音乐,从父命学医,就读于金陵大学,金大无音乐系,转托借读于金陵女子大学。以一男子,同时毕业于金陵大学与金陵女子大学,堪称奇事、美谈。
写这则,又翻阅一遍杨教授的传略。仍如初读,心绪难平,流诸笔端,遂带了几分戾气。也不想改,这么放着好了。
记得之前看过一篇文章,回忆才女顾圣婴的,读后也是扼腕叹息良久。所以对于那一辈的钢琴家,我一直是喜欢殷承宗多过傅聪。殷与虎为伴,再怎么表面风光,内心也是戒惧惶恐;而在那种闭塞的环境下,能别开天地、自成格局,诚属不易。一次听殷承宗的音乐会,与旁座老者攀谈,他说自己是殷小时的朋伴,文革期间,有次殷回乡,亲口说过,用钢琴给京剧伴奏是乱来。可也只有乱来,才是他的机会,毕竟有琴弹总好过没有。傅聪经历的那些,比起来,也就是茶壶风波。听肖邦,我会先选科尔托、鲁宾斯坦、普拉亚、甚至邓泰山,傅聪就像木心,再多人说他牛,我也不觉得他牛到哪里去;可是有些东西,还就非得听殷承宗弹的。
扯远了,收住。


公安机关备案号:440403020002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