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孝彭

天堂纪念馆:http://www.5201000.com/TT000022017
本馆由[ p6dyt444 ]创建于2010年02月06日

陆孝彭自述

发布时间:2010-10-13 09:48:39      发布人: p6dyt444
陆孝彭
一九九八年


  我1920年出生于贫寒的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早年清华官司费留美,回国后一直在铁路工作,1935年逝世,我还在高中读书。1936年初,一二九运动波及南京,我目睹日寇入侵华北,蒋家王朝采取不抵抗主义,非常气愤,我卷入了一二九运动,到国民政府门前静坐,要求抗日,又到日本总领事馆门前游行示威,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反对不抵抗主义等口号。这样触怒了蒋介石政府,当晚派兵包围了学校,参加游行的学生都被押上了囚车,送进宪兵营房,关押了一夜,第二天允许取保释放,从此南京中学被关闭,这件事使我受到一次深刻的爱国主义教育。    1937年我考入中央大学航空工程系,立志走航空救国之路。四年学习使我爱上了飞机设计专业,我的一生和飞机设计结下了不解之缘,在以后55年中,我基本上始终从事飞机设计专业工作。毕业后曾在国民党的飞机工厂参加过设计木质飞机,但基础太差,搞不出什么名堂。1944年底,国民党航空工业局选派一批人到美国学习飞机设计,想和美国合作设计高亚音速战斗机,我被派到麦克唐纳飞机公司工作了将近两年,因谈判失败,又到英国格罗斯特飞机公司,英国人要价低些,终于谈判合作设计。我在英国将近三年,我提出的总体设计方案被英国人选中,当生产图已进行设计,少数零件已经投产时,因国内解放战争节节胜利,国民党政府已濒于崩溃,下令停止合同,要我们撤退至台湾,英国人则希望我留在格厂工作。我正彷徨在十字路口,真是我一生中的关键时刻,恰好同窗好友虞光裕收到从解放区寄给他的三本毛主席著作,《新民主主义论》、《论持久战》、《中国人民解放军宣言》,拜读之余,使我茅塞顿开,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革命真理,深感这真是中国应走的道路。在虞光裕的鼓动下,决定和他一同到解放区参加新中国的建设事业。1949年7月到香港,摆脱了国民党特务的监视,踏上了回国的轮船,终于在8月抵达北京,被军委航空局接收参加工作。以后曾参加过机场修建和飞机大修理工作。1956年中央决定开始自行设计新飞机,在沈阳飞机厂成立第一设计室,自行设计喷气式教练机歼教1。通过一年多的方案论证和木质样机评审,军委于1958年初下达型号研制任务,要求在一百天内完成生产图设计、原型机生产和首飞上天,任命我为歼教1主管设计师,主管全机设计工作,要我保证设计质量,并规定每张生产图上必须有我的签字,车间才能投产。这副千斤重担压在我肩上,使我产生了强烈的光荣感和紧迫感。当时正处在大跃进时代,我们牺牲了全部节假日,春节也不休息,夜以继日,紧张而又愉快地工作,按期发出全部生产图,车间生产也很顺利,真的在一百天内飞上蓝天。工厂召开了盛大的庆祝会,全机静力试验也恰好通过了100%加载试验,使我们全体设计人员充满了喜悦和自豪。我深深地理解到精神力量的巨大作用,没有毛泽东思想精神力量的鼓舞,很难想象能在短短一百天内完成新机型的试制任务的。
  在大跃进年代,刚掌握高亚音速飞机设计技术,就被遗弃,马上向超音速飞机进军,空军要求迅速设计一种高空高速歼击机和一种超音速低空强击机。我被任命为强击机的主管设计师,借调到南昌飞机厂,和高镇宁合作设计超音速强击机――强5。高是优秀的技术干部,我们先后合作了廿年,结下了深厚的战斗友谊。强5任务完成后,高被提升为航空工业部副部长,后又任全国科协副主席,党组书记,不幸去年因肝癌逝世。强5的试制并不是一帆风顺,而是经历了非常艰苦的过程,当生产图已发到车间,零件生产已完成80%,装配型架已基本完成时,航空工业面临全面质量整顿运动,下令全部按苏联资料生产,自行设计全部下马,强5的计划被取消,经费被砍掉,面临夭折的危险。我写了万言书报告厂党委,如果现在下马,浪费惊人,给国家造成极大损失,建议抽少数人力,坚持试制,避免浪费。厂党委决定调我到试造车间兼任副主任,亲自抓强5试造,采取见缝插针办法,利用停工时来制造强5零件。最后,试造车间只剩下4名铆工、2名工艺员、5名设计员、1名调度员、1名资料员,连我共14人坚持不走。我动员技术人员全部参加劳动,集中铆接机翼,共了两年时间,最后工厂又抽调一部分铆工来帮助,才铆成了第一架静力试验用的机体。当我们敲锣打鼓,将这架飞机推往强度试验室时,道路两旁挤满了闻讯自动赶来的工人群众,向我们热烈鼓掌,这幅动人的场面,至今犹牢记难忘。强度试验开始很顺利,但试至最后一个项目时,全机悬空加载试验时,因一根加载钢索断裂,导致机身提前折断而宣告失败,当我们悲痛万分,寝食不安。三机部孙志远部长,空军曹里怀副司令员、第六研究院唐延杰院长等闻讯赶到南昌调查,我将强5的设计指导思想,研究过程,试验失败原因等详细向孙部长等作了汇报。
  孙部长迅即召开了全厂干部会,会上讲了强5问题,不但没有批评我,反而表扬我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当即宣布恢复强5试制工作,决定再试造3架新机。1架重作强度试验,两架进行试飞。从此工厂又将强5试造列入重点。至1965年初,3架飞机试造完工,2架运往樟树机场进行试飞,1架留在工厂顺利通过了静力试验。空军曹副司令亲自到樟树指挥试飞,于6月的一个蒙蒙细雨天,强5首飞上天。到12月已飞完全部科目,性能达到了设计要求。由于空军急需强击机,年底即通过国家鉴定,批准初步设计定型。1966年强5原型机转场至试飞研究所进行全面试飞,以便积累数据,编写飞行员手册。因当时试飞所没有强击机试飞员,飞不出低空性能数据,又于1968年转到空军强击机师试飞低空性能和空地打靶,取得良好战绩。该师写报告给空军司令部要求装备强5飞机,空军又转呈毛主席批准,同意进入成批生产。以后按使用方的要求,进行多种改进改型,使强5的战斗性能较原型机有较大提高,至今各型强5飞机已装备空海军近700架,成为空军的主力机种,在历次边境自卫反击战中,立下了战功,获得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并已外销至亚非友好国家,创汇1亿数千万美元。我也因此被国务院国防工办任命为强5改型机总设计师,提升为南昌飞机厂副厂长、设计所所长,并被授予总设计师荣誉状,航空金奖、全国劳模等。
  在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中,我被关进牛棚隔离审查8个月,1969年周总理亲自打电话给江西省革委会主任,把我解放出来。8个月的折磨并没有打掉我对飞机设计的热情,反而使我更加坚定信心,珍惜来之不易的设计飞机的权利,我立即投入歼12飞机的设计研制工作。歼12的无外挂起重量不超过4吨半,空战格斗性能非常优越,是世界上超音速歼击机中最轻的。当时我主张采用跨音速面积律对机身修形,但许多人不同意,他们认为米格19、米格21都不是蜂腰机身,歼12也不必采用,最后我的意见被否定。试飞结果表明,歼12的各种性能都很好,就是跨音速加速性差,平飞速度飞不上去,大家都很惋惜,叶帅要求我们总结经验教训,立即进行第二轮试造。第二轮歼12的跨音速加速性大有改进,平飞速度一举达到了设计要求。但为时已晚,由于空军的战略思想改变,歼12不予列装而作为战略储备机种,使我终身引为憾事。
  1981年我接受部里下达的变后掠技术研究课题,花了将近8年时间,对变变后掠技术有了实质性进展,掌握了设计变后掠飞机的技术。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
  我年过七旬,1991年切除了结肠肿瘤,手术很成功,已过五年,可望无事,但年老多病,只能半天工作,半天休息。我现在做一些先期性的研究工作和跨世纪展望,把研究成果留给下一代继续完成。
  我曾任五、六、七届江西省政协副主席,和四、五、六、七届全国人大代表,1995年被推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江西省人民政协在南昌市青山湖老干部公寓分给我一套住房,出门便是湖滨,环境优雅,空气清新。我经常在那里读诗学字,以此自娱,十分有利于身心健康和思考,经常回忆和总结自己的人生历程,用诗歌的形式写回忆录,内容包括科技、游历、回忆、思想、人物、气功等方面的内容,有益于陶冶情操和用爱国主义、科教兴国鼓励后代。本文以七律一首作为结束语:
  湖上风光美景多,朦胧淡日照银波。
  三日偷闲成隐逸,半宵憩睡又何愁。
  垂老功名空自许,一生毁誉任东流。
  不如归去操纸笔,坐失良机叹蹉跎。

到过这里的访客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