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外公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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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馆由[ 川海一粟 ]创建于2011年02月20日

我的父亲母亲

发布时间:2011-02-20 11:44:21      发布人: 川海一粟
    这几天被么妹的<母亲去世>一文勾起了万千思绪,心潮难平,打开我十年前写下的散记,其中有叙述母亲的章节,一个平凡又伟大的女性,一件件尘封已久的往事,一幕幕难忘的镜头.清晰又真实地呈现在眼前,尽管泪眼模糊,仍然忍不住将这些记载一页页再翻开。

      19 62年学校停办,我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母亲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那一刻.我真正读懂了"儿行千里母担忧'这句话的深刻含义;在以后的一年里,我有幸陪伴在母亲身旁,享受着久违的母爱,也聆听着母亲断断续续地述说着点点滴滴的往事。

      母亲于1917年出生于自贡市一个普通的盐工家庭,兄弟姐妹八个,母亲排行第二,大哥被国民党抓去当了壮丁后音信杳无生死不明,1934年.日寇占领了中国大片土地,为了避免遭受日军伤害,母亲和其他少女一样匆匆嫁人,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母亲由媒婆带着,乘一青衣小轿,被抬到了父亲学艺的店里,与从未谋过面且比她大11岁的父亲成了亲,开始了她为这个家族养儿育女.操持家务的短暂的苦难人生。

      父亲在当地是小有名气的外科医生,师付传授给他的治疗疑难杂症的偏方秘方,使他的医疗水平和效果在方园几十公里都有传闻。父亲不仅医术精湛,更有高尚的医德,那时,父亲行医的宗旨是'宰富济贫",父亲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一千个人吃药,一个人付钱。即对来就医的有钱人尽量多收钱,对来看病付不起费的穷人,父亲就少收钱或不收钱。从我记事起,我们家就经常住着远道来治病又无钱住旅馆的乡下病人,父母亲以他们宽厚善良的胸怀善待病人,当然也免不了得罪当地的豪绅和土霸。解放前父亲两次被伪乡公所以莫须有的罪名抓起来,受尽了各种惨无人道的酷刑,打手们用烧红的烙铁烙在父亲赤裸的背上,皮肉被烧焦,这叫背火笼。两次关押,是家族中德高望重的二爸,联合四乡八村的几百民众签名具保,当然也少不了给他们送大洋,才将父亲保释出来。解放初期,农民协会以父亲给土匪治伤为理由把父亲关押,有人则趁机诬陷父亲勾结土匪,在那个不讲证据法制不全的时期,农协一句话:判处死刑!在父亲命悬一刻的关头,中央政府下了急件:农民协会无权枪毙人,父亲才免于一死。一次次大难临头,一次次化险为夷,都得益于父母亲平时播下的人情种子,他们对病人的付出得到了病人,乡亲的涌泉相报。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乡亲们或一袋麦子,或一筐红薯,还有蚕豆.南瓜等等,四乡八邻的接济让我们渡过了饥饿难关。

      特别让我们姊妹难忘的是我们家有一个异姓兄长,这个叫曾国模的农村男孩,是被父亲治好病的孤儿,曾哥(我们都这么称呼他)17岁那年,腿上长了脓疮,当时正值困难年代,他父母早亡,兄嫂自不顾暇,根本没有条件给他治病,身无分文的他拄着拐杖,艰难地来到父亲的诊所,看到他面黄饥瘦的样子和肿得发亮的腿,听他诉说了自巳的惨境后,父母亲毫不犹豫地让他住在家中,给他免费治腿病,母亲给他洗衣端饭,这个无人疼无人关爱的男孩,痊愈后跪在父母面前磕头不起说:“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从今后..我就是你们的儿子。”此后,曾哥只要上街就要来看望父母,母亲也要给他做好吃的。后来曾哥参军入伍,在部队入党时填写入党志愿书,在父母一栏里填写的是我们父母亲的名字,部队来外调的人听到这段传奇都感动不己。父母去世时,曾哥在部队,他转业回来后,每年清明节,这个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义子都要到父母坟前燃纸焚香祭奠.这就是人的真情,良心和孝心就是人性的证明。          

     父母亲都是平凡而又普通的人,而普通人的一辈子,蕴含着多少喜怒悲欢,又蕴含着多少真善美啊!特别是母亲,她用善良谱写了一幕催人泪下的悲剧.在艰难的岁月里,她用柔弱的双肩,坚强地挑起了沉重的担子,在父亲被关押期间,她要照管诊所.接待病人,还要定时带着十岁的大姐,把两岁多的我丢给邻居看管,提着瓦罐,移动着缠过的小脚,每天往返四趟,到距家十里的农协临时监所给父亲送饭,她四处奔走,想办法营救父亲,可想而知,那时的母亲精神压力有多大,身心有多劳累,儿女们却不知道母亲正在经受着磨难和煎熬,母亲的身心遭受了摧残,也埋下了日后身体发生癌变的隐患,父亲放出来后,心力交瘁的母亲,才三十多岁头上已有了丝丝白发。

        母亲虽然瘦弱,可她弱小的身躯里永远释放着无比巨大的能量,温暖着亲人友人,她宽厚温柔地善待所有的人,她要帮助父亲打理诊所业务,要照顾抚育几个未成年的女儿,要负责一家人包括在医院上班的两个公事人的吃喝洗涮,就连儿媳妇泡在脚盆里血糊糊的月经布,(那时没有卫生巾,也不用粗糙的草纸)她也默默无言地清洗干净,她毫无怨言地做着该做的和不该做的事情。

       一九六0年,母亲患了鼻咽癌,就象小妹文中所述,母亲独自一人步行40多里崎岖的山路,到县城乘半夜的火车到成都医院化疗,两个小女儿(一个九岁,一个六岁)牵手送到两公里拱桥处,天快黑了,母亲颠着一双小脚,拖着被病魔折磨的身体,消失在两个小姑娘的视线里,至今,三妹和我回忆起这段经历,都为母亲坚强的毅力感动得泪流不止,三妹说,连隆昌县城都没去过的母亲,没见过火车,火车站在哪里?晚上是怎么走到县城?怎么找到火车站?又怎么上的火车?又怎么到的成都?又如何找到川医?这一切母亲从未提及,但这一切都令后人难以想象,真难为我们的母亲啊!她总是把痛苦和辛酸咽进肚里,不让别人知晓分担。我当时在江苏盐城上学,大姐所在的富顺赵化中学被洪水围困,心急如焚的大姐出不了门,只有将仅有的50元钱寄回家,洪水一退,大姐把唯一值钱的手表卖了40元钱赶到成都,此时,正在经受化疗痛苦的母亲身边没有一个照看的人,只有周六,母亲唯一的弟弟,在四川科学院工作的我们的么舅才会来到母亲身边,而每到周六这一天,母亲就把省下的饭票到食堂买回包子馒头,等着来探望她的小弟。我是从家信中得知这一切,想到一辈子待人宽厚善良的母亲患病后竟如此凄惨,我悲愤交加却又无可奈何,难道真是"母行千里儿不愁"?这可是患了绝症的母亲啊!这也是我至今对某些人耿耿于怀的主要原因。

        母亲的病拖了六年,六年时间母亲全靠稀饭,米汤,蛋花汤维持着生命,是什么支撑着母亲熬过六年?母亲天生少言寡语,她没有留下一句话,但我们知道,是对家人无限的爱让母亲痛苦地和病魔搏斗了整整六年。1966年2月25日(阴历)下午五点,我的亲爱的母亲,还差两个月才49岁的母亲,带着对儿女无尽的牵挂撒手人寰。

       母亲去世时的情景,镇上和周边农村的民众,认识的不认识的,自发来给母亲送葬的队伍之庞大,在镇上是解放以来最悲壮的葬礼,其盛况小妹文中已有叙述,我没有勇气再复述,我是在母亲葬礼后才赶回家的,离家时母亲音容历历在目,归来时己是黄土一堆,未能与母亲见上最后一面是我心中永远的痛,我望着母亲的遗像,悲痛欲绝,恍惚中只想追随她而去。

       百善孝为先,孝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之一。我也不是个孝子,在父母弥留之际未能守候榻前,这让我抱憾终生,我想对亲友们说一声:珍惜亲情,珍惜家庭,珍惜有父母健在的日子。

                                                                                                                                                                                                                                                                      二    女儿写于1999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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