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三儿

————怀念我的三弟军

转眼之间，一年过去了，你离开我们已经整整一年了。我永远忘不了一年前的3月29日，那是你离开的日子，当哥嫂们匆匆赶回的时候，你已经停留在弥离之际，没有能与我说上一句话。你走了，病魔还是带走了你，你走向了另一个世界，带着对这个世界的留念与不舍。虽然我们心理早有准备，但这一天的到来，还是让我们悲痛欲绝，不能接受。一年了，你在天堂还好吧，那里没有病魔，没有痛苦，没有一切人世间的烦恼，愿你安心快乐。

二零一八年的五月下旬，当我知道你在当地医院的检查，已经将你推向更高一级的医院时，一种不详之兆就已经涌上了我的心头，当我从贵州出差回蓉的路上，听到了你的诊断结果，我就已经六神无主了。回蓉当晚，两位哥哥两个嫂嫂，根本无法平静心情，一致决定全部出发，坐第二天最早的高铁赶往重庆，早上，我们开车去东站，我怎么都不能集中精神开车，几次分神，甚至差点出车祸，大嫂和二哥不断提醒，才平安到达东站。

48年前的正月初二，你呱呱落地，来到了我们这个家庭，在我的记忆中，直到1975年春节，我才算是认识了你，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你出生仅半年，母亲和我及二哥就随军到了甘肃，三年的时间，你就没有见过父母，没有见过两位哥哥，一个人与奶奶、叔叔们在一起生活，尽管奶奶和叔叔们悉心照料，对你倾注了全部的爱，让你得以健康成长，但缺失了在父母身边的幼年，应该还是少了很多的快乐和幸福吧。三年后的1975年，你才随我们一起来到了甘肃，初到甘肃，因分别太久的原因，一段时间你都不愿意叫一声爸爸妈妈，好像就不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似的。童年的生活总是充满了快乐，你很快就适应了我们这个家庭的生活，与父母和两个哥哥也相处极好，上了幼儿园，放学后总喜欢跟在二哥后面到处跑，捉蜻蜓，打麻雀，耍泥沙，玩毛毛虫，钻柴禾堆,。那个地方生活极其单纯简单，没有现在都市的喧嚣，也没有车水马龙的公路，有的只是孩子们欢乐的笑声，还有大人们的训斥声。每每晚上，父母们要参加政治学习，你就乖乖的和两个哥哥在家，自己洗脸，自己睡觉，很多几岁的孩子需要父母照顾的事情，你都能在哥哥们的帮助下自己完成。虽然我已经记不清你是哪一年上的小学，但我知道，你的小学生涯里，是一个乖巧诚实的好孩子。在家里，你除了有些许的自私之外，一样是一个听话的孩子。记得有一年，也许是饿了，也许是好奇，你贪吃沙枣，解不出大便，母亲用肥皂润滑，才解决问题，从此后，你再也不敢吃那么多的沙枣了。还有一年夏天，你和二哥买了一支冰棍，一人一口的吃，你为了多吃，一口下去，半截冰棍进嘴了，冰的你无法合嘴，但你仍然强忍者吃了下去，还有一次，不知隔壁邻居的三个胖小子是欺负了你还是你二哥，我带你们兄弟二人一起把这三个小子一块好好的打了一顿，这是我记忆最深的几件事，也透露出童年童趣，充满了欢乐。你的初中和高中是在万州读的，这个时候我已经工作了，由于种种原因，我们虽然在一起生活，但是交流少了，你的学业压力很大，每天在家就是学习，作业，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学校，在学习，在考试，在拼搏，早出晚归的，与家人少有交流。其实至今我都不明白，中国的教育怎么会把家人的相聚时间和欢笑都消灭了。（但愿这种情况今后不能再继续。）

到了你省粮校毕业参加工作，为了照顾当时身体不好的母亲，借父亲之力，给你安排了一个相对轻松，离家极近的单位，工作期间，积极上进，表现还算积极，领导也重视，否则也难以混到科长的职务，一段时间，我、大嫂、侄女都在家里居住，虽然房子面积不大，人口众多，每天有7、8个人在家，但其乐融融，笑声不断，应该说是我们家里人口最集中，住在一起人数最多，也是欢笑最多的时段。因你在家门口上班，时间比较充裕，接送侄女去幼儿园就成了你经常的任务，你总是笑笑呵呵的和小侄女一起往返在这条不远的路上。再后来，你也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房子，虽然距离不远，但往来却少了，因为大家都有各自的房，各自的家，各自的生活，和各自越来越忙的工作。

进入2000年以后，我们的企业都更加的不景气，每一个人都面临下岗、失业的危险，我和你二哥都已经属于下岗失业的状态，也只有你的单位，得益于国家的政策，给国家储备点粮食，还算没有下岗，可能也是勉强维生了。04年，我离开家乡，到成都谋生，背井离乡的滋味也算辛酸，我们就只能每年见面那么一两次，每次都是短暂的相聚，更长的分离。直到有一天，你也离开了工作多年的国企，开始进行自己事业的打拼，我知道，你应该也到了难以维系的时刻。这十多年来，虽然我们交流、见面、叙情的时间越来越少，但我知道，我们同胞兄弟的骨肉之情没有减少，我们各自为了生计，都付出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当你经过不懈的努力和坚持，付出了极大的身体代价，才使事业逐渐走上了正轨，从经商，到办工厂，再到当代理商，事业步步高，身体天天垮，钱有了，身体代价也大了。这是后来我听母亲讲的，说你每天忙于工作，早上早餐基本不吃，有时到了半上午才将就吃点东西，中午要么不饿不吃，要么忙于事情不吃，晚上回家也难以吃到可口的饭菜。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用身体的全部为代价，撑起了这个家，撑起了女儿的幸福。

当我们匆匆赶到新桥医院的时候，你已经转到了外科病区，准备手术。当我走进病房，看见你那孤独无助迷茫痛苦的眼神，我的泪水一下就涌出来了。我没有想到，我的弟弟变的极其瘦弱，身体虚弱到了让我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回想春节回乡过年，你请了父母哥嫂全家人吃了多年没有的团年饭，当时你已经有较强的反应了，说是不想吃饭，不感觉饿，连我们兄弟在一起的酒，你都喝不下去，我还再三提醒你，让你抽空去检查，你却一直认为是胃溃疡或胃炎，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如果知道是这么严重，我一定会抽空陪你去检查，这也成了我的遗憾。术前医生与我们交流，已经将你的病情给我们详细的进行讲解，是全胃切除，给我们打了预防针，我们的心理做了最坏的准备。手术前，我和二哥一起把你送到电梯口，你一进电梯，我的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从中午到傍晚，一共6个多小时的手术，我们心急如焚，坐立不安，寸步不离，一直等待在楼下大厅里。当我看到手术中切除的你的全胃的照片时，我知道，手术是成功了，同时凭我的医学经验，我也知道，你的病已经严重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只能期待上天对你的眷顾了。晚7点，你从手术室出来，进入重症监护室，是我与医生护士把你抬上病床，我轻轻的不敢使力的将你抬起时，我才感觉到了你的体重已经远远低于你原来正常的体重，我再一次流泪，心疼我亲爱的弟弟被病魔夺去的健康。你知道吗，从哥嫂们赶到医院起，我们每天一回到宾馆，就是以泪洗面，无比心痛，不愿意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术后医生与我们交流，我们才更为确切的知道了你的病情，差一点，在手术台上，主治医生已经准备放弃，不能完成手术了，多亏外科马主任，艺高人胆大，亲自操刀，精心尽力，才使手术得以圆满成功。你在重症监护室的两天，我们不能进去看你，每天从早到晚都守候在监护室门口，仅仅因为需要送卫生纸进去，哥嫂们都要争先恐后，都想进去看你一眼，我记得，有一天，我一个人在门口，护士喊送卫生纸，我进去看了你一眼；还有一次就是你大嫂钻进去看了你一眼，出来哭成了泪人。你二哥从小身体体弱，你手术前每晚他在病房陪护，引起感冒咳嗽，一咳就是半年多，还传给大嫂咳嗽，也是近一年未好。术后转出重症监护室，进入普通病房，你坚强的克服痛苦，全力的与病魔斗争，每晚都是我在病房陪护，没有听见你一声的痛苦呻吟，你把疼痛都忍在心里，成为了整个病房与病痛作斗争的典范。出院回家，我及大嫂自驾将你送回万州，父母已经早早准备好了给你的一切康复条件。你用乐观的态度对待疾病，对待生活，对待家人，努力进行身体恢复和后续治疗，顶着各种不良反应，坚持吃饭，坚持化疗，坚持着与病魔的斗争。

 可惜啊，老天不长眼，一定要你离开这个你热爱和眷恋的世界。到18年12月底，你已经再也经不起病魔的折腾了，再次住进了医院。但是，你仍然没有放弃，家人们也没有放弃，我找美国的朋友打听治疗的问题，打听药物的购买，把你的病历病情传给美国开药店的朋友，请他联系美国的医生，找印度仿制药的购买和治疗方案，二哥在华西医院，在四川省医院，在国内到处打听治疗的方案，我甚至准备把你送到美国或印度去治疗，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主要是医疗体系不同和你的身体已经无法承担），都没有对你的病情带来实质性的帮助和转变。杀害你的病魔简直太厉害了，按你主治医生的通俗解释就是，这个病就是杀人犯中的杀人狂魔，无人能够战胜。它的名字至今我都记得，胃腺癌和细小细胞癌------这就是杀害你的凶手。

19年春节后，也是在你病入膏肓的最后的时刻，你也犯下了人生中最大也是最后一个错误，这个错误使得你的家庭破裂，使得整个家族陷入矛盾，也使父母尴尬为难，让兄嫂们气愤万分，也许这个错误是你在病痛中非明智的选择。但庆幸的是这个错误你又及时的认识到了，也采取了一些补救措施，虽然由于个别人的阻挠，没有达到你挽回的目的，但也算是你作出了努力，请你放心，哥哥理解你，我也相信不是你的本意。希望你在天堂好好的，不要在意最后的得失。在人生的旅途上所有的人都是赢家，在历史的长河里所有的人又都是输家。人生只有活着才有最大的意义。

我亲爱的兄弟，你知道吗，这一年来，我们时时刻刻都在想你，都在思念你，都幻想着你还在我们身边，我们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经历了老年丧子的悲哀，他们这一年来又苍老了许多。你的兄长哥嫂每每回忆起与你在一起的时光，忍受着骨肉永远分离的痛苦，只能泪流满面，在心里默默的思念，不敢在父母面前有丝毫的表现。你的女儿失去了父爱，在人生的道路上缺失了父亲的教诲，失去了父亲的帮助。你走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失眠，无法入睡，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你的音容面貌，回想起你的一举一动，躺在床上默默流泪。你的离去让我们这个大家庭失去了往日的欢乐。你的离去让这个大家庭改变了生活的轨迹，影响了我们所有家人的今后........。

静静躺下，慢慢欣赏，愿你在另一个世界，一切安好，没有痛苦，没有不如意，没有人世间的一切烦恼。

三儿，我亲爱的骨肉兄弟，我们永远怀念你。

写于2020年3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