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少曾:曲艺泰斗关学曾手写自传
在关老的写字台抽屉里,收藏着一个塑料皮的绿色日记本。在关老住院之前,没有人知道这个日记本的存在。直到最近,关少曾才在父亲的抽屉里偶然发现了这个小本子。
在这个日记本上,是关老一笔一画写下的184页自传。第一页上的题目是《历史旮记》,题目的右下角签着“关学曾”字样。泛黄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是关老秀气的蓝黑色钢笔字,几乎没有涂改,每一页的页角上都标注着页码。可惜的是,这本传记还没写到新中国解放,就在第184页草草结束。至于这本传记的用途,关老没有向任何人说起。
到现在为止,这本传记的内容从来没有公开过,即便是关少曾,也只是刚刚粗读了一遍。本报记者和关老的家人一起粗读了这本关老亲手写的自传。
通过关少曾的讲述,一份真实、细致的关学曾家谱,第一次公开展现在读者面前。
除了小炉子,家里没有带腿的家具
我的父亲关学曾,今年84岁。1922年8月1日,旧历六月初九,他出生在崇文门外东大地一巷3号。爷爷家一共是四口人,爷爷、奶奶、我父亲和他的姐姐。爷爷家很穷,四口人盖着两床被子,炕上是一领炕席。屋子里除了小炉子,再也没有其他带腿的家具。
我爷爷一共哥四个,爷爷行二,爷爷叫关春伦,号仰山。我们家是旗人,姓瓜尔佳氏,翻译成汉语就是姓关。我们家里有个规矩,做儿女的应当记住父母的名字、号、别称、小名等。
爷爷比父亲大三轮。爷爷早年靠租独轮车卖菜为生。爷爷推车,我姑姑拉车,全家每天就靠这个糊口。父亲四岁时,爷爷被抓到山海关当劳工。
爷爷不在家的时候,我奶奶给人做“外活”谋生。奶奶每天带着包袱皮和针线在崇文门外一家五金店门旁给人家做点缝补。她外出做活的时候,还要带着我父亲。我姑姑就留在家里看火、做饭、捡煤球。
我姑姑比我爸爸大十岁,我爸爸就是我姑姑抱大的,他特别得我姑姑的宠。我姑姑十六岁就出嫁了,出嫁时得到一些聘金。我爷爷拿这点钱买了一套扁担筐子,走街串巷打小鼓,收起了破烂。
关春伦 关凤氏
(爷爷) (奶奶)
关学曾(父亲)赵秀芳(母亲)
关少曾(我)李君(妻子)
关晓丹
(大女儿)关晓彤(小女儿)
读书是理想,三口人能挣几毛钱
家里这么穷,我爷爷还是千方百计地要培养我父亲。我爷爷一直认为自己吃了没有学问的亏,就算少吃点饭,也要让孩子上学,老了也好有个指望。我父亲虚岁7岁的时候,就被送到了私塾,跟一个叔伯哥哥一起上学。
老师给我父亲起名叫关士清。我爷爷对这名字特别喜欢。上学那天,我爷爷特意给两个孩子一人买了一块烤白薯。可是,书只念了两个月,就交不起学费了,每天只能在家念。随后,爷爷家搬到了西唐洗泊街33号,后来又搬到了沙土山街13号。这地方出门就是晓市,方便爷爷做小买卖。
父亲虚岁8岁的时候,又被送到了路途较远的五虎庙上学,在那里念了3个月的书,又回家里念。 我父亲记性特别好,只要老师一教,马上就能记住,不管在哪儿上学,都没挨过手板。最开始学的是《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
我父亲10岁的时候退了学,开始做起了小买卖。他把山里红穿成串,挂在脖子上、胳膊上去晓市上卖,一天能挣好几吊钱。奶奶还在崇文门“缝穷”,爷爷改行拉车。三口人合起来每天都能挣几毛钱,粗茶淡饭不成问题。
书馆小听众拜了师
我父亲从小就爱听故事、听书。他三四岁时,只要听到谁讲故事就会凑过去。他最爱听闹鬼的故事,每次又想听又害怕。我爷爷和奶奶也经常给他讲《济公传》、《封神榜》的故事。爷爷家的街坊“麻叔”也是个讲故事的好手,他最擅长讲《聊斋》。我父亲听完了这些故事,不仅能记下,而且还能讲给别人听。
爷爷家附近有个书茶馆,字号叫忆盛鑫,老板姓王。见我爸爸来听书,从来不收钱,只说“这小子又来了”就把他放进去了。在这个书馆里,我父亲看了关顺贵演的西河大鼓《杨家将》。看关顺贵连唱带说,父亲开始崇拜起他来。
父亲最早的名字叫关士清,户口本上一直就是这么写的。关学曾是艺名,最近几年,户口本才改成了关学曾。在家里,父亲的小名叫三容。关士清这个名字是上学的时候老师给起的。关学曾这个名字是学艺的时候一个姓李的师父给起的。父亲还叫过“关宽陞”这个名字。
结婚当天,父亲被抓进警察局
我父亲虚岁23岁的时候,跟我母亲赵秀芳结了婚。父母的这段姻缘还跟说书有点关系。父亲在鼓楼说书的时候,有位刘老太太常听他说书,一来二去就熟悉了。有一天,老太太忽然请父亲上家去坐坐。到了她家里才知道,老太太是要给父亲说门亲事。原来,我母亲就跟这老太太同住一个院,平时也经常去听我父亲说书。
据父亲回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特别不好意思。刘老太太笑话他说:“你个大老爷们,台上嗓门那么大,台下怎么这么点小声,你是不是不同意啊?”我父亲赶紧说:“同意,同意!”这门亲事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本来父母没太急着结婚,但是因为附近一个铺子里的伙计一直喜欢我母亲,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就由我舅舅出面,帮他们操持,把婚给结了。结婚的当天还有个小插曲:婚礼结束以后,闹亲的人都走了,正碰上巡警来查户口,巡警说父亲的户口不在当地,算是违法,把他抓进了警察局。到了警察局,恰巧碰上个熟人,总算给放了出来。
父亲写出新段,先念给母亲听
我母亲本来不算是圈里的艺人,但是个北京琴书的爱好者。我父亲每次写完了段子,都给我母亲念念,只要我母亲觉得靠谱,我父亲就觉得挺高兴。每次上一个新活儿,第一个听众就是我母亲。我父亲还教我母亲打琴。1956年,我母亲调入了北京曲艺团,给我父亲伴奏。我父亲床头一直挂着母亲当年为他伴奏的演出照片。后来,因为身体不好,我母亲就退职在家照顾我和父亲了。不过她仍旧是我父亲最亲密的创作伙伴。
父亲不同意我学艺,但我还是当了演员
受父亲的影响,我从小也喜欢表演这一行,总想做一个演员。但是,我的从艺道路并不是很顺利。我曾经在小学六 年级的时候考过解放军艺术学院,让舞蹈系给录取了,可是家里不让去;初二的时候,我被全总文工团舞蹈队录取,家里又没让我去;初三的时候,我又考上了解放军艺术学院,可是我父亲还是不愿意让我干艺术这一行。他一心想让我上大学。
“文革”时,我到了农村。我在农村养过猪、拔过麦子,分配返乡的时候,我到了六建公司,做了一名抹灰工。我在公司参加了宣传队。当时,宣传队几乎是半脱产的,所以我几乎也成了专业演员。 那时候,每年“五一”、“十一”都有游园活动和各种表演。一上台,舞蹈、快板我都能演。
直到1978年,我才进了北京军区的空政话剧团。1985年转业,我到了北京儿童艺术剧院。这样,我也算是继承了我父亲的演艺事业,通过他的言传身教学到了不少东西。我演过《下岗了,别趴下》等一系列话剧。现在以演电视剧为主。
女儿也是小明星, 《无极》中演小倾城
我的小女儿关晓彤今年9岁了,她4岁就拍了电视剧《烟海沉浮》。在电影《无极》里,她饰演了“小倾城”。在片场接受采访的时候,她跟人自我介绍说:“关学曾是我爷爷,关少曾是我爸。”
女儿继承了她爷爷的表演天赋,到现在为止,她已经演了十几部影视剧,拍了30多部广告,张艺谋还用她拍摄了《申办上海世博会》、《奥运会会徽》两部公益广告,在圈内也算是小有名气。最近,孩子正在新疆拍电视剧,她还经常惦记着爷爷,每次打电话回来的时候,总是先要问问爷爷好了没有。 讲述人/关少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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