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柳生荣《笔痕心影》
乍一看,柳生荣的《笔痕心影》是他从部队到地方所做的若干工作文字的汇编。人们会想,凡在机关做工作的人,平时看这类文字很多,自己时时为领导、为单位写过,心中并不认为有多少收藏价值,而如果是自己试着写的一首诗、一篇散文、小说之类,倒是当作宝贝,认为那才是“创作”,是代表自己的心灵和才华的。这认识当然有偏,却明知有偏,也很难改变。原因何在呢?原因不在何种文字就是高的,何种文字就是低的。自古以来的文章,原来是“工作性文字”,而后来成了名篇的,数不胜数,比如,那些策、论、疏、书、表、诏之类,被列入古文精选的何止一篇,那就是古代的一些“工作性文字”。至于现代的,仅举一例,《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不正是一篇调查报告吗?所以,不论何种文字,只要是写出了真情、真意、真知、真见,就是好文章,正如儒家所说的,修辞立其诚。一个“诚”字何等了得,可如烈火雄风,冲破当时的蒙蔽,感化万代的人心。正因如此,文章也才被抬到“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的地位。
柳生荣之所以珍藏他在工作中累年写下的文字,也就是因为他觉得他写的这些,不是泛泛而论,不是东抄西摘,不是人云亦云,不是官样文章,而是用自己的心去写的,是实实在在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的。阅读之后,我们得承认,从血管里流出的总是血,他这本书,同样是沉甸甸的。他在工作中面对现实,深入实际,考察问题,用心思考,提出真知灼见,写下条分缕析,推动工作,产生影响,这样一种过程,岂不同样快哉,怎能不加珍爱?
说实话,看了柳生荣的文章,才知道他算得上是一个怪才。何以见得?因为他平时待人接物,甚为朴实随便,不显得有城府,不显得有才华。但他历年来写下的这些“工作文字”,却是直面问题,心如发细,敢讲敢写,不随大流。更可贵的是,很多并不是领导布置,而是自己热诚所系,结果却屡有大用。我们仅举出其中一些篇名,也就可想而知:《领导机关抓基层需要注意把握的几个问题》,是站在集团军领导角度写的,后来成为集团军领导对军、师、团的讲话,真是谈何容易,若不言之有物,真的具有指导性,岂不贻笑大方?还有《讲究授课艺术》、《谈心的形式》、《谈心的误区》,这些文章也不是凭着浮想联翩生花妙笔就能写成的,大约专业的教师、心理学家,也未必就能写到这样的水平,并非能力不够,而是不能如此用心。又比如他写的《洪灾的教训》,被《求是》杂志内稿录用,我想,就因为他写得实,抓住了问题,从而具有了典型意义,对上层领导有参考作用。这也是一件需要勇气、需要智慧的事情,握起笔杆,首先就面对着是否敢讲真话的人格考验,然后就是能否把话简要说透,而又适度委婉。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柳生荣是有心人,所以他才有这样的收获,对我们启发和鼓舞不小,值得庆祝和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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