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一部书
父亲的一生是平凡的,他一生的心血全部都倾注到了有九口人的大家庭中,其中的酸甜苦辣直到他离开这个人世才算终止。七十三岁,对当今社会来说还算不上什么高寿,可对我父亲而言是熬出了头。癌症:这两个字谁遇而色变,可悲的是,我的父亲偏偏谈上了这两个字,尽管老人家生前不知道自己的病情,但儿女们为此都付出了各自的心血,尽了最大的努力;可叹的是,父亲劳作一生从未过上一天舒适的生活,平日粗茶淡饭,布衣春夏秋冬,如此这般直到他的人生尽头。如今,正直生活好转之时他却无奈地离开了这个世界......。每当想起此间种种往事,总有一种负疚感,自责之情也油然而生。
父亲走了,带着对儿女们的深深依恋,合上了双眼,一同带走的曾是儿女们山一样的依靠,树一样的支撑
父亲是一部书--谨以此文祭奠我的父亲 (作者:石毅明 )
父亲用那样的眼光望着我,久久地眼睛不眨一下,像是要看透我脸上的每一道皱纹记住每一根汗毛,目光单纯的像一个孩子。
这是2002年隆冬的一个凌晨,清淡的日光灯照射下,父亲首先在目光中平静地作了自然的回归。享年73岁。自从年初父亲被确诊为肺癌后,简短的语言与呆滞的眼神成为父亲表达意愿的唯一方式。而此时,父亲把他的双手静静地放在胸前,只用目光注视着我,注视着来到他身边的每一个儿女,目光是如此的专注而又清澈--如同雕塑家对自己完成的 作品做最后的审视,如同即将远行的人回望家园......映在眼帘的已是他的全部--没有幸福也没有痛苦,没有祈求也没有欲望,有的只是深深的依恋,深深的难以割舍的依恋。我坐在父亲的身边,与他对视着,父亲读着他的儿子,我也读着父亲,目光交融中,多少年的风雨历程岁月沧桑悄然走过,我的脸上没有表情,我的眼里没有泪水,我的嘴里发不出声音,我的心好痛。
父亲去了,带着对生命深深地眷恋,一身的艰辛与沧桑,千万个遗憾,无数个无奈;父亲没有留下一句话,却留给了我们生离死别的痛,满心满眼的泪,撕心撕肺的难耐。我叩在父亲的灵柩前,香雾缭绕,纸灰纷飞,烛火迷离,泣不成声......。
父亲走后,我常常默默地回想父亲的一生。父亲的一生从未给我们带来丝毫的负担,我所见到的都是他无怨无悔的付出。五男二女七子团圆是他唯一的骄傲,与生具来结实硬朗的身子骨是他一生的资本。
父亲是可怜的,在他有生之年经历了无数的坎坷与磨难,他十五岁离家出走,谋生学艺,一生不曾得到过一个亲人的扶助,他把心灵的伤与痛深埋心底,却把收获与喜悦与全家人分享。记得有一年清明节,父亲领着我们姊妹几个回了一趟老家祭拜祖坟,那也是父亲最后一次回到自己的家乡探望自己的亲人。
父亲是可敬的,虽然从小未读过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但他用自己勤劳的双手养育了七个儿女,并为之奋斗了一生,吃尽了人间苦,受遍了人间罪。
我是读着父亲这部书一点点长大,一点一点知道了这个世界。儿时的我经常随着父亲到他的工厂里上班,记得父亲在干活前总是习惯性的先泡上一大茶缸浓浓的砖茶,然后在火上煮上一会儿才开始干活,随着手臂的挥动和叮当作响地打击声,身上的肌肉颤颤地抖动,不一活儿,父亲的脸上就挂满了晶莹剔透的汗水。面对大汗淋漓喘着粗气品尝那一大茶缸砖茶水的父亲,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想帮父亲可不知道怎么帮?我想替父亲可又不知道怎样去做?从那刻起,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父亲的艰辛与辛劳。夏天,父亲下班后总是领着我们兄弟几人托土坯,还额外地给我们买上几个月饼作为奖赏,用卖一块儿土坯不足一分钱的微薄收入来补济全家人的生计。记忆中父亲很少开怀大笑,但极少见到父亲悲伤流泪,可有一次父亲真的哭了,哭的还很伤心。为了给最小的女儿找一份工作,去亲戚家吃了闭门羹,回到家后父亲已是泪流满面。泪流满面的父亲让我第一次看到了一个男人沉默在内心深处的酸辛。在父亲卧床不起的那段日子,我经常去看望父亲,当我跨进父亲那低矮.潮湿.透不过气的小屋时,父亲坐一面,我坐一面,每一次目光的接触,碰撞出的都是难言的痛楚......
父亲一生中付出的辛劳是常人难以承受和难以理解的。他默默无闻,勤勤恳恳不求任何回报。
父亲一生不喝酒,奢好抽烟,在他临终前的一个多月因病魔的困扰也无奈地戒掉了。
在父亲忙碌的身影中,我读着生活的艰辛;在夜半父亲的咳嗽声中,我读着日子的沉重;在父亲吞吐出的浓浓烟雾里,我读着男人的坚强;在父亲发自内心的微笑里,我读着由衷的幸福和满足;在父亲疲惫不堪的身影中,我读着劳动者的光荣;在父亲冥冥的泪水中,我读着人生的责任和人世间的不平;在左邻右舍交口赞赏的话语里,我读着与人为善的宽慰;在父亲坚忍地与病魔的顽强抗争中,我读着老人家的慈爱;在父亲孩子般的求助目光中,我读着人生的脆弱与无奈......
曾经以为父亲这部书很薄。曾经以为我已经把父亲读的很透。在父亲走了的这几年间,面对他老人家的遗像,我无不潸然泪下。父亲的音容笑貌,一言一行,一生一世无不跃然浮现在眼前,我几次提起笔又几次放下。其实我自知,以我挫劣的文笔如何能写好父亲这部厚重的书呢?我写着父亲,也就是读着父亲,我行走在天地之间的脚步也就是续写着父亲这部书吧。
愿父亲在天之灵安息!
父亲走了,带着对儿女们的深深依恋,合上了双眼,一同带走的曾是儿女们山一样的依靠,树一样的支撑。
公元二0一一年四月二日午夜叩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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