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百年祭
我的老爸他出生于一个贫农家庭,一世勤劳、善良。年轻时替兄从军,当了兵,由于父亲的优秀,被选派就读了黄埔军校,是黄埔军校十六期学员,毕业后在某侦查连任过中尉排长,当过教官,一手字写得漂亮,算盘也打得很好,俨然一个文人才子。
抗战结束,他们师在南昌改编,就在那时他离开部队留居在江西并安家落了户。
一九五一年,几个湖南老乡在江西的一个小县城成立了一个土布合作印染社,后改名为县棉织厂。
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那些当兵的经历却让我爸受尽了苦头,还险些丧命,两个哥也因为这些读不了大学,当不了兵。 后来虽然平了反,可我爸也年纪大了,身体在那个时候受的伤害太大,经常性的犯头疼病(都是那年代被造反派打的),疼得厉害时,要用冷水去冲,冬天也如此。 由于那时落下的病根,一九八六年的八月四号我爸因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永远的离开了我们家人。
我是八零年底离开父母,离开养育了我十八年的故乡去到新余的一家省属工厂就业,几年后并安家在了江西的新余市区。每天上班要到六、七公里以外的郊区工厂上班。
八六年八月四号的那天,我上早班,中午一点多钟,车间控制室的师傅跑我岗位上叫我过去接外线电话。电话是我爱人在市区单位上打来的,远在数百里之外的老父亲早上六点因病在医院抢救无效去世了。听完这句话,我顿时瘫坐在控制室的椅子上,不相信这是真的。当时班组领导以及其他同事得知这个消息,都安慰我,马上派我师傅专程陪护,一直把我送到市区的家里。
那时的通讯、交通都很不方便。打个长途电话都要到电信局去才行,还得对方有电话,否则就只有发电报了。交通也很落后,从新余到宜丰的直达车,就只有早上六点十分一班,还有一班是经过我们老家的过路车,平时回趟家实属不易,不巧的是爱人单位仅有的两部车那天也被派去出差了,要及时赶回老家奔丧就只能搭第二天的早班车。
等待的这个晚上,简直是煎熬,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将近中午才到家。当我踏进家里的大门时,父亲早已入殓,厅堂里设上了灵堂。想看老爸只能等到出殡前,看上最后一眼了。太残酷了,为什么不能等我回来呢?爸……,这是为什么呀,你走得这么匆忙,一句话都没留下,撇下了这么一大家子人,还有个未成年的读书小妹,你就这么舍得?可我们舍不得你走,我们都还需要你的爱和呵护,还没来得及回报你的养育之恩,你就这么匆匆的离开?爸,你快醒来吧!醒来吧!……任凭我千呼万唤,再也唤不醒我亲爱的爸了,听到的只有一大家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真不愿去想那伤心痛苦的事……
老爸精明能干、善良勤劳。老爸在棉织厂的漂染车间上班。棉织厂生产工序漂染是摆在第一位的,从外面购进来的棉纱,首先要在漂染车间蒸煮--漂洗--染色--烘(或者晒)干,然后进仓库,才能重新发放到下面的车间,经过一道道的工序,最后织出成品布。我父亲在厂里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师傅,他在工作上勤勤恳恳,对本职工作从不含糊。
家里兄弟姐妹七个,生活很艰苦。那时家里做饭、烧水都是烧柴火,家里所烧的柴都是老爸利用下早班的时间到十多二十里地的山上去砍来的。老爸每次去都会砍两担,一担柴火有一百多斤。回家的路上他与别人不一样,两担柴火用传送的方法挑回家,一担先走过一程,然后再返回来挑另一担。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反问我:"假如挑一担柴火回家中途累了要不要休息?"我说:"要。"他的解释是:“我这样做是把那静坐休息的时间用在路上了,这样看似没有一点休息时间,但我在空手返回去的路上照样是休息,对不对?”“嗯,是这么个理。”老爸就是这样一个精明能干的人。
每年到了摘茶籽的季节,老爸就会去山里摘茶农漏摘的茶籽,那都是一些散落在树梢不易摘到的茶籽,要摘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下早班带上几个馒头和几个布袋,拿上一个自制的钩树枝的竹钩子出门,每次都是快天黑了才到家。我记得捡的多的那年,茶油都榨了一百多斤呢。这一百多斤茶油的油茶果可都是老爸一颗一颗的从山上摘回来,又一颗颗的晒了剥,剥了晒,然后又将油茶果仁挑去十多里地的榨油坊榨出油来,是滴滴油滴滴汗啊。要是老爸回湖南老家,还要带上一些给老家的亲戚,让他们也一起分享他那劳动所得的喜悦呢。
我爸还是个爱运动的人。听醴陵一中的堂哥说,我爸年轻时还酷爱足球。在我们都长大成人后,还知道他酷爱骑自行车外出。七十年代初,两个哥哥都在离家几十里地的乡村插队,他经常自个儿骑上自行车到距城几十里地的乡村去看他们。
八零年的春节期间,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都回去了,老爸整天乐滋滋的。他兴趣上来说改改往年派代表去拜年的习惯,要带我们几个组成自行车队骑行到我世叔家去拜年,这主意好,兄妹几个赶忙一个个的把自行车准备好,不够,就向邻居借。吃过早饭,老排长带队,我们紧随其后,带上还在读中学的妹妹,骑上自行车朝我世叔家石市方向出发了。这是我们兄妹几个第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同时跟着我爸出远门。我们骑车在路上的阵势,就像一支武工队,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四十多里地骑下来,一点也不觉得累,开心就不用说了。这架势到了世叔家,把他们也乐坏了。这情景想想都是美美的。
八六年的五月份,我结婚有小半年了,老爸、老妈在我这里小住了一段日子。有一次我小俩口闹别扭,我没吃早饭就去了厂里上班。老爸不放心,我走后不久,他带上早饭骑上自行车就朝我厂里的方向边走边问,好不容易找到了我上班的地方(从没去过)。当老爸手里拿着蛋糕站在我面前时,我鼻子一酸,眼泪啪嗒掉了下来,都已成家的人了,还让他老人家这么操心,真是不应该。看到我不自在,老爸慈祥地看着我说:“早饭不吃,上班会没劲的,快吃吧,顺便看看你每天上班要走多远,你上班的厂子究竟是个啥样。”
这些往事,好象就在昨天,历历在目。
亲爱的老爸,离开我们快三十年了,我从没断过对你的思念。
我的身体里流淌着你的血,很想继承你的学识和智慧,可是我没能争上这口气,有愧做你的女儿。那么,我就努力做个好人、做个善良的人、做个有情有义的人,这也是你要求于我们几个做子女的,你放心的吧,老爸,我们不会辜负你的期望,不会给你抹黑。只求你在天堂过好你的每一天,在上天看好我们的家人,保佑母亲身体安康!晚年幸福!也保佑我们这些在外漂的孩子平平安安,事事顺心!保佑小字辈都平安快乐!学业有成!事业有成!谨以此怀念和告慰父亲。
最后借用三哥的一段诗词:
百岁父亲百年光
父恩后人永不忘
父亲遗福后人享
望父安息在天堂
这辈子没做够你的女儿,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女儿!
不孝女:黛兰
2016年1月14日于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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