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敬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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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馆由[ yuanxing ]创建于2012年03月24日

节日好,我们想念您!

发布时间:2012-03-31 16:09:06      发布人: yuanxing

父亲离开已经十五年了,这中间曾经多次想去回忆整理有关的资料,整理自己的心情,总是受不了那份心痛的感觉,总是不敢去触动那一块敏感的伤疤。

   十五年前我40岁,已经行医多年,一直以为见多了生生死死,无数次面临突发事件,面临困境,以为自己不会惊慌失措,不会崩溃,不会惊恐万状,不会绝望无助。而十五年前那场浩劫突然降临时,我一下子就懵了。

   那是1996929日的下午,正在上班,突然接到同学李正斌的电话:“卓平,你父亲在四院,可能是车祸。”一瞬间我僵住了,后面他嘱咐安慰我的话一句也没听见,机械的放下电话,安排人替班,匆忙打车一路赶往四院(现在的科大二附院)。

   路上一直在强自镇定的安排下来的事情,想着往下该怎么办。到了四院,见到父亲,他似乎还能认得我,还能说话,但是意识是混乱的,身上有几处外伤,基本上也没有什么血迹,但是我的心一直往下沉,我本能的知道是严重的。于是,在四院同学的帮助下,我打车带他回我供职的医院。一路上我抱着他的头,不停嘱咐司机,开稳点,开稳点!心悬在嗓子眼。恐惧,紧张,但又强自镇定。

   的士开进医院,迎面遇见孟庆秀大夫,我大学同学,他马上就把事情接了过去,帮我送病房,安排找医生。这时李正斌也来了,慌乱中,有了一点头绪,心安了一点,松了一口气。

   检查结果出来了,脑挫裂伤,脑出血,量并不是很大,陈红旗主任说等一等吧,年龄大了,如果不再出血,保守吧。至今我还记得他话语中的安慰,同情和一些忧虑。

   稍稍缓了口气,赶快通知母亲,编了个谎,一点也不圆,告诉她父亲摔伤手臂,目前在医院。这是母亲那里早也心乱如麻了,因为父亲说出去买馍,那么久不回,母亲已经去找过多次了,邻居们也知道了。

   然后让老宁回家,家里还有5岁的儿子呢。

安排好病床,刚坐下,心里很明白观察是什么意思,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多么重要,分分秒秒都会变化。护士很忙,告诉他们你们忙吧,我会自己观察的。瞪大眼睛看着此时已经意识不清的父亲。几分钟,就十几分钟,多年医生训练成的本能一下子让我惊跳起来:呼吸不对劲,赶紧看瞳孔,冲出去喊:“陈主任,瞳孔不等大!”一直没有回家的李正斌团队里有麻醉师,外科医生等等,马上停止了他们的扑克牌游戏,手术准备瞬间就完成了。我永远忘不了贾治平主任亲自拿着推子给父亲剃头(标准术语叫做备皮)的一幕,白发苍苍对着白发苍苍,每一下都是那么沉稳,每一下都在告诉我:别慌,别乱,有我们大家在!

   我知道有多危险,我知道脑疝意味着什么,我知道……我知道的太多了,每一项都能压垮我,在最紧要的关头,我崩溃了。手术前常规的谈话签字被李正斌接手过去,恍惚中听见他说,不要谈了,拿来签字吧。他拿着我抖作一团的手,在还是空白的谈话单上签下我的名字。一生在无数张处方,医嘱单,谈话单上签下名字,这次……

   父亲被几个实习医生一路飞奔的推往手术室,拐弯处,正遇上母亲,她拿着晚饭,是给摔伤手臂的父亲送饭来了。我的心又是一沉,赶快拦下她,让车子快走。当时心里并不明白,我的签字,我越俎代庖的行为,对母亲,对父亲意味着什么。当时只是凭着医学知识知道,尽快手术,要快,要快!时机稍纵即逝,时间就是生命在这里是体现的最充分的。

   手术进行到夜间2-3点钟,我们科的陈尚仁主任一直陪在手术台旁,随时准备处理术中可能出现的各种内科问题。

   手术后,是不时出现的危机和考验耐心的等待,等待他闯过感染,闯过脑水肿,闯过胃出血,闯过无数关口。

   父亲闯过了几乎所有的关口,包括别人难以越过的呼吸衰竭,血压下降,血糖波动,绿脓杆菌感染等等,但是却始终没有闯过苏醒关。

   植物状态生存了十四个月之后,他还是离去了。从出事到离去,他始终没有清醒地说过一句话。

   这是一个让我多年无法面对的过程。父亲离世很久我也不敢面对,不能看见脑外伤的病人,不能看见跟他外形接近的人,甚至不能去脑外科会诊,常常会毫无来由的泪流满面。这些严重的影响了我的心理,单位的同事都感到我不太容易相处,同事和我自己也怀疑我是不是得了抑郁症,不然为什么那么久都走不出来。

   长时间我纠结在怀疑和否定中,怀疑自己选择的这份职业到底有没有价值:为什么这么一个初开始并非非常严重的病人却就是救不过来;我质疑自己的能力:都说你是特别好的医生,救人无数,怎么连父亲都不能保住?怀疑了人世间的公平:一生只做好事的我们怎么摊到这么倒霉的事情;质疑了家庭,亲情,职业,甚至整个人的价值:难道我前世做了什么坏事,上天这样来惩罚我吗?痛苦

   直到有一天我在海霞的博客里看到了她写的悼念她突然离世的母亲的文章。海霞一直不能接受母亲已经离世的现实,非常痛苦。她是心理医生,她在问自己:我一直不能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一直不肯放手,生死不舍得要抓住的是什么?震撼!这种心灵的震动带动了我的内省和思考,在专业人员的帮助下,我慢慢明白了一些。在苦心等待父亲苏醒的日子里,一次次的失望到绝望,痛苦和绝望中,相信了冥冥中自有超自然的力量操控着,同时我把父亲的形象神话了,把人世间一切的美德都赋予了他,在内心造就了一个完美的人!我的内心里需要一个高大有力的保护神,一个靠山!我不能保护自己..更专业的描述是内心恐惧,缺乏安全感。

   后来我艰难的挣扎出来了,很难很难,那是另外一段故事了。

   今天,面对父亲我平静了,我心中的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有优点有缺陷的普通人,一个既慈爱又漠然,既坚强又软弱,情感强烈,表达内敛的父亲.一个标准的中国男人。

 

 父亲,我把这段文字放在这个平台,您能看到女儿心灵的成长过程,您叫我们节哀,接受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我慢慢做到了!你放心吧,我们生活得很好.

后面还有一些内容,慢慢呈现,期待您的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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