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伟大的祖母
奶奶离开我们近十多年了,可是她纺花织布、择菜做饭、在秋麦场中操持忙碌的身影仍然时常映现在我眼前。
奶奶这辈子很普通,吃得最多的饭是黄糊涂,但她从不糊涂,直到生命终结。奶奶小时候没有享受到充分的母爱,是在她父亲慈爱的关照下长大的。其父曾给人当雇工,给东家喂牲口至三更半夜,不放心家中的女儿,就往返二三十里路到家里窗户下,直到听见女儿在屋里咳嗽的声音才肯离去。
奶奶自从到我家,就用她柔韧的双肩扛起了家庭的重担。在奶奶心里刻骨铭心的一幕,也是她老年时经常给我们谈及的一个话题就是因给我曾祖父办后事,拉下了一屁股的债,每到麦收、秋收、年关之际,债主们就催着还本付息。当时是驴打滚儿利,一年的收成仅能够付债主们的利息。奶奶思忖着这不是长久之计,这样的日子过下去啥时候是个头啊?便狠了心,把家里所有的地都卖了,一次还清了欠债。庄稼人没有了地还能指望啥?置此绝境,爷爷一连几天不吃不喝睡觉不起。是奶奶靠着邻居家好心人帮忙,錾了一盘旧磨,开了个豆腐坊,干起了这本小利薄、出苦力也能养家糊口的小买卖,熬过了灭顶之灾,打紧着干了两年,又赎回了点儿地,才让这个家庭重新看到了活路。
奶奶一生克勤克俭,生活清淡。从我记事起,奶奶由于裹小脚已经不能到田地里干活儿了,但操持家务的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却从来没有停过。单说奶奶纺绵花,我坐在其怀中睡着的时候不知道就有多少回。奶奶身板硬朗,到老背不驼、腰不弯,七十多岁织出的条理清晰、缜密的花布,她的媳妇们都还比不上呢!奶奶勤于持家,也擅于持家。在生产队没有分田到户的岁月里,粗粮少,小孩子不想吃玉米馍,奶奶就尽量调剂些小麦面与高粱面裹在一块儿,蒸成花卷儿给我们吃。奶奶临终那年曾在我这城市的家中住了几个月,我怕出危险,不让她开天燃气做饭,但在我们上班走后,奶奶还是帮着剥些花生、切些土豆丝等,尽心竭力地干些活儿;每到做饭,问奶奶今天吃啥时,她总是说:“喝黄糊涂吧!”——那黄玉米是我们老家自产的,不用花钱买。奶奶就是这样,人老了,还生怕给子孙添负担。
奶奶虽然只是一位家庭妇女,但她遇事自己拿主意,路自己走,从不依赖他人,不向别人伸手;她不认命、不算命、不赌命,遇到多大的事都不气馁,镇定、顽强地抗争,直至走出困境。她很少串门、扎堆聊天,也不说闲话,我没有听到过她骂人,她与三个媳妇没有吵过、没有闹过,默默地做得多、说得少。我们这些子孙们正是在奶奶以身示范的教育中奠定了最基本的人生观;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注重修养,善于把握自己的人生。所以我自幼至今都在不懈地努力,拼搏进取。
我没有听到过有人叫奶奶的名字,只在父亲为奶奶所开的处方上见到过奶奶的姓名:梁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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