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不诉离殇,只言夜凉
原本我是很喜欢秋天的,尤其是中秋。喜欢秋天簌簌落下的叶子的华美,在我看来那满地的金黄,本身就是一首浪漫的小诗。喜欢在季节更替的过程中陡然爬上枝叶间金色的银杏叶子,喜欢桂花醉人的香。在我的家人中,父亲的生日在中秋过后的阴历八月十七,孩子文鼎的生日也在秋天。一家人其乐融融团聚赏月的情景,现在想来依然很美,只是,添了一份伤感。
和许多的失独者一样,因为孩子的离去,我们不再是具有实际意义的父亲母亲,不再是一个家庭的主角,不再是节日情景模式中快乐的个体。不用在中秋这样特定的节日到来之前换洗衣被,将夏末最后一缕阳光的味道贮藏起来;不用为了一次家宴在厨房筹备好几个日夜,在氤氲的水蒸汽中吸吮我们亲自煲出来的浓香;甚至,不用拎着各式花色的礼物走亲访友。而恰恰是不用这许多的操劳,连同它凝聚的情感,我们很容易地陷于各种消极、负面情绪中。我们不仅疏离了中秋,还疏离了其它的节日,正如它们疏离了我们。
生活和心性一下子慵懒起来,如同散落满地的桂花。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从此感觉月光也是冷冷的。
沉浸于这样凄清的节日里,远不止我一人。我所在的失独群,大清早就不断地有人发消息:“又过劫了!难过!”“中秋,中秋,哪儿,哪儿都是中秋。”“讨厌任何过节!更讨厌中秋!!!”“天地之大,何处可以藏我???”
真的恨不能将自己藏起来!
悲秋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结,恐怕只有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才会懂!对已逝孩子的怀念,并非时过境迁渐远渐淡,反而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越糟糕越无力,越无力越无助,越无助越感觉悲从中来。
有的失独朋友趁着秋雁飞来之前,早早地启程,踏上漂泊之旅。有人去了寺庙,期待以至淡素简的生活、清规戒律的约束以及身体的苦行替代心灵的痛楚。我做不到,因我既无法漠视世人的态度,又断不了俗念,从某种意义上讲,我更像一个自虐症患者,要清楚地咀嚼这枚属于我的苦果。
可是时间,毕竟是一个万分残酷的东西,当我明白眼泪、伤感都是徒劳,开始学着调整自己,同时也不得不学着遗忘,遗忘那透骨的痛与伤。
今晚,夜色微凉,一轮明月清且远,我不再想诉说离殇。只想沏一壶咖啡,在它隐约的苦涩中感受时间在缓缓地流淌,回想时间这个魔鬼是怎样地改变我们的心境和摸样。那个藏满人间生与死的时间,对特别敏感的人们或快乐或痛苦、或温暖或冰冷的情感,没有丝毫的怜惜。
我还想在记忆深处,寻一处宜人的角落,让心驻扎在生命中无法忘怀的欢喜里。将萤火虫闪烁的光影视为精灵们在舞蹈,寻觅如它一样渺小的我们如何在时间长河里,泛起星星点点的微澜。
今晚,月色微凉,急躁的风都挟裹着寂寞的树叶去看月亮了。我想念着那“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的诗句,循一处花间小徑,沾一身月桂圣洁的馨香,去见我的孩子。给他我欠下他的,暖暖的拥抱。
我们都该,卸下沉重的忧愁,乘着月色与亲人欢聚,也赠他们以我们余生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