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祖珪墓志铭解读

叶芳骐文

清末海军名将水师提督、总理南北洋海军的叶祖珪于1905年（光绪31年）7月29日上午11时45分，因公病逝于上海军次，钦赐祭葬。灵柩运回故里，停灵于南后街雅亮里祖宅二进中厅。1907年11月26日，归葬于福州西门梅亭群鹿山之阳墓前立有 镌刻光绪帝钦赐祭文的巨碑。清廷派头品尚书、闽浙总督松寿代表清廷主祭，备极哀荣。叶祖珪的墓志铭也同时随葬，深埋在墓园。今天，只能从珍藏的墓志铭拓片中看到它的原貌。

时经停灵两年，固有充分时间斟酌墓志铭。当时，清廷指派翰林院编修、进士、闽县郑锡光撰文；进士、礼部右侍郎候官郭曾炘楷书；进士、民政司民政史候官张元奇以篆体书抬头：“皇清浩授振威将军广东水师提督钦赐祭葬国史有传桐侯叶公墓志铭”。抬头首先提到清廷颁授的荣誉称号；继则明示官阶从一品武职；葬礼按钦赐的高规格；生平业绩载入国史馆编撰的史册；桐侯是叶祖珪的别名，避讳原名以示敬重。

正文从家世流源说起，继则以较多的文字概述叶祖珪生平事迹，从而总论其业绩功勋。最后点明其在军营立功病逝，故优恤其家属，并列出他“可”字辈儿子及“延”字辈长孙延晃（我父亲的正名，别名桐孙，这是叶祖珪早已命名的，以示系桐侯的孙儿）。

郑锡光不愧为翰林院编修，文笔流畅，亦讲究平仄音韵，诵读全文，抑扬顿挫，朗朗上口。内容全面，重点突出，仅用1225子就概括了叶祖珪辉煌的一生，似已达到不能增删只字了。张元奇的篆体抬头，29个字结构严谨，淳厚典雅，为下面的铭文起了醒目的点题作用。郭曾炘楷书正文，书法洗炼清秀，更见有清劲绰约的风骨之美，诚属大家手笔，红花还需绿叶配，若刻手浅拙，宏文好字恐亦黯然失色。故特请当时雕刻名家吴玉田刊刻全文。刻入石碑的字体，方圆曲直点叉钩捺极清晰有致，入石三分，不愧为名匠传神之作。故从文采、书写、刊刻三方面看叶祖珪的墓志铭亦不失为珍品。

撰写墓志铭内容，是经过逐层审议，最后由朝廷拍板定稿，是研究叶祖珪生平业绩的重要书面资料。它弥补了一般史书的遗漏，匡正史家的争议，起了补史、证史的作用。如有关在甲午海战中叶祖珪率“靖远”舰奋力阻击日舰的细节，我曾遍翻《清史列传》、《清史稿》、《中国方志丛书 》等重要史书中有关叶祖珪的条款，均未见有如此详尽而又扼要的记叙。又如，在海战中，“定远”旗舰桅断旗倒，指挥失灵，形势危急。当时，是谁重新升旗作主，继续抗击日舰的呢？后人有不同说法。在墓志铭则点出“大东沟之役公筦靖远兵舰苦战，事急，权升旗，以示军中有主将，阵复整，敌引退”。这谅有助澄清众说吧。又如，当甲午战争失败后重建海军，该指派谁来整顿举步维艰的海军，也是有争议的。清廷经过审查，认为叶祖珪“诚朴可用”。但巡抚黄之春却奏谓“岂可使败军之将为之”，表示反对拟议。然而，在墓志铭中，特点明北洋大臣王文韶公正指出　“海军失事各员皆出万死一生，非他偾军（指临阵逃跑的部队）者比”。故终于任命叶祖珪为北洋水师统领加提督衔。全文一气呵成。

此外，从墓志铭的拓片，不仅可以读出叶祖珪的生平事略，还可以从侧面考察晚清的典章礼仪，风化习俗以及文字演变等人文史料，这对历史的研究和借鉴，都具有重要的文物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