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范增其人看巢湖文化中的文化品格
巢湖籍历史著名人物最早莫过于范增。范增(公元前277-204),乃楚汉相争之际的楚国重要谋臣,且在联合诸侯抗击暴秦的历次战争中发挥了重大作用,后因项羽中陈平离间计,而疑范增,乃削其权,轻其计,而愤然离去。对其功过是非,司马迁在《史记·项羽本纪》中已有明确的记载,应可视为定论。但自宋代苏东坡写《范增论》后,由于洪迈在《容斋随笔》中力加贬责,从而开了褒贬不一的历史争议。笔者不揣冒昧,想从范增其人探究巢湖文化的文化品格,谈一点浅陋的看法,以供参考。
关于范增其人,《史记·项羽本纪》载:“居巢人范增,年七十,索居家,好奇计。”曾劝项梁立楚王族后裔为楚怀王。公元前207年,秦军围钜鹿(今河北平乡西南),楚怀王命宋义、项羽救赵,他为末将。后归项羽,为其主要谋士,被尊为“亚父”。曾屡劝项羽杀刘邦;羽不听,反中刘邦反间汁;削其权力,愤而离去,病死于途中。清雍正版《巢县志》载:范增故居在巢县东十里亚父山。巢县城内有亚父祠,祠前有亚父井(又名亚父泉),井旁有亭,县治后有亚父墓。
从《史记》中我们就可以清楚地看到,范增是秦末农民起义低潮中崛起的起义军——项家军中的核心人物。他不仅是项羽的亚父,而且早在起义军与秦军主力章邯四十万大军在巨鹿决战前,就被楚怀王芈心于秦二世三年(公元前207)十月(夏历)封为将军——当时封宋义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军,范增为末将。十一月底,宋义死后,项羽被封为上将军,范增被封为大将军。鸿门宴上,张良向范增谢辞为:“玉斗一双,再拜奉大将军足下。”强秦被推翻后,诸侯在戏下大会,(公元前206年)一月(夏历),范增以自己的卓越功勋,坚辞不王,为争功欲王者树立了光辉的榜样,再辞不过,被封为历阳侯。
关于范增的功绩,有目共睹。在农民起义低潮时期,正是范增建议立楚王后裔为楚王获采纳,故楚民众蜂拥争附,义军势力才得以大长。范增不仅帮助项梁组建训练出无敌之军,而且策杀李由、计除李斯,更辅助项羽定下了“破釜沉舟,速战速决”的妙计,和项羽一道。亲率大军,绕过劲敌章邯,在三天里以少胜多,九战九捷,打败了围攻巨鹿的秦王朝王离、苏角大军,然后回头收复章邯,取得了推翻强泰的决定性战役的胜利。
值得说明的是,范增在鸿门设宴欲除刘邦,是他高瞻远瞩,为避免内战,防人民生灵涂炭而采取的权宜之计。历时四年的楚汉战争证明他是英明正确的。作为伟大的政治家,作为一位爱国忠君的大贤,范增既要尊重楚怀王“先破秦入咸阳者王之”的约定,又要统一天下,保持天下和平安定。他精心策划了“尊楚怀王为义帝,尊项羽为霸王,画天下为十九王地,封十八王”的划时代格局。
在《史记》里,范增没有独立的传记,出现的次数不是很多,只在项羽本纪里做为一个配角被匆匆带过。然而,正是这个举足轻重的配角的存在,在一开始就预示了项羽的悲剧英雄的命运。《项羽本纪》中范增的出场也是极为简单的一句话带出的,史记载“居鄛人范增,年七十,素居家,好奇计,往说项梁曰……”那么我们从这里应该看到,范增隐居七十年,秦末大乱出山相助项梁,此人十分有洞观时事的才能,因为他所长在于奇计,对于当权者,是无用武之地的,只有伺机出山。那么他为什么不选择陈胜吴广呢?我们就应该看到陈胜吴广与项梁之间的差异:一个是戍边的农民出身自大自傲容不下人,《陈涉世家》中记载有陈胜杀死尝与庸耕者……陈王故人皆引去,由是无亲陈王者。就充分道出陈涉政治生命短命的根本原因。而另一个是名将项燕之后,饱读诗书,“吴中贤士大夫皆出梁下”。范增不投靠陈胜而投靠项梁的原因,可能就在此,范增自己也说,“陈胜固败当”又说:“夫秦灭六国,楚最无罪。自怀王入秦不反,楚人怜之至今,故楚南公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也。今陈胜首事,不立楚後而自立,其势不长。今君起江东,楚蜂午之将皆争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将,为能复立楚之後也。”这句话,一方面道出了陈胜失败的原因,一方面指导了项梁该怎么做,足见范增的雄才不下诸葛孔明的隆中对。事实也证明了范增的话,也证明了范增的选择“於是项梁然其言”。自己的意见被采纳了,说明范增这个良禽择对了高木。
项梁死后,范增被项羽尊称为“亚父”表示对范增仅次于对自己的父亲。范增虽然随项羽于军中,但在灭秦战争中似乎没有多少作用,但在楚汉之争中,他的才能就渐渐显露。特别是鸿门宴中,范增劝项羽的一番话,充分说明了范增的先见之明。他料到刘邦居心叵测志在天下“沛公居山东时,贪於财货,好美姬。今入关,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吾令人望其气,皆为龙虎,成五采,此天子气也。急击勿失。”可惜这句话项羽没有太在意,终究使范增的话再次成为对项羽灭亡的预言。虽然范曾在鸿门宴结束后有“唉!竖子不足与谋”的概叹,但他仍然不放弃辅佐项羽的大业。在项羽想和刘邦自荥阳东西分天下时,是范增及时阻止,他知道“汉易与耳,今释弗取,後必悔之”所以“项王乃与范增急围荥阳。”刘邦在此时知道,他最大的敌人不是项羽,而是范增,于是“乃用陈平计间项王”“项王乃疑范增与汉有私,稍夺之权”此时范增已经七十四岁,项羽的怀疑,无疑伤了这位为楚国天下鞠躬尽瘁的老忠臣,于是,范增:“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原赐骸骨归卒伍。”糊涂的项羽竟然答应了他的要求,范增在回彭城的路上,“疽发背而死”。
范增死后,楚军中再无可于他比肩的谋士,所以,在和谋士如云的刘邦的战斗中节节败退。由此可见,范增一人之才,足以抵过刘邦帐下所有谋士。刘邦做了皇帝后说过一句话,也充分说明了范增在项羽军中的重要性以及范增的才能,他说“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於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此三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为我擒也。”苏轼在《范增论》里面说“增,高帝之所畏也;增不去,项羽不亡。亦人杰也哉!”说的确实很中肯。司马迁作为西汉的史官,能够客观的评价范增的才能和功绩,更是难能可贵。
范增的失败是历史的悲哀,其悲哀无怪乎有二:其一悲哀是鸿门设宴,范增数目项羽,要除掉刘邦,是有一统宇内的心志的。而一心只想当西楚霸王的项羽,施妇人之仁后,忙不迭地收拾金银细软,一把火烧了壮丽的咸阳宫,衣锦还乡去了。凡读过《鸿门宴》的人估计一般都会记得,范增在得知刘邦已逃跑后感慨的那句话“哎!竖子不足与谋!”人们为何记得这句话呢?因为人们从范增的这句话中,似乎感觉到了范增的失望心态和万般的无奈。当然,也正是这句话,长期以来被当成“项羽不会用人”的一个注脚。因为,从“鸿门”到“鸿沟”,大楚王业功亏一篑,这不能不是一个想在政治上大有作为的政治家的最大悲哀。其二悲哀是范增的另一个致命失误在于没有谏止项羽杀义帝。义帝之立,是范增的首谋,诸侯以此服从,刘邦亦听从义帝的号令,“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功效本来就显露了山水。只是项羽怨义帝没有派他西入咸阳,让刘邦拔了头筹,遂弑之。致使上上之谋付之东水,范增亦功业未成,身先志殒,又怎能不常使英雄泪满襟呢。
对于范增的认识和评价历来是聚讼纷纭,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范增。有关对范增的评论,影响最大的是苏轼的《范增论》,苏轼在《范增论》中认为,项王对范增的不信任始自项羽杀义帝时,“其弑义帝,则疑增之本也,岂必待陈平哉?物必先腐也,而后虫生之;人必先疑也,而后谗入之。陈平虽智,安能间无疑之主哉?”苏轼在《范增论》中,经过分析、推理,充分披露了项羽的骄横、多疑、霸道之后,对范增于项羽弑义帝之后而愤然离去,大加称赞,并在文章结束称:“增亦人杰也哉。”在苏轼之后的101年后,洪迈以《范增非人杰》的文章,对范增进行了评论。文中道“世谓范增为人杰,予以为不然。夷考平生,盖出战国从横之余,见利而不知义者也。始劝项氏立怀王,及羽夺王之地,迁王于郴,已而弑之,增不能引君臣大谊,争之以死。怀王与诸将约,先入关中者王之,沛公既先定关中,则当如约,增乃劝羽杀之,又徙之蜀汉。羽之伐赵,杀上将宋义,增为末将,坐而视之。坑秦降卒,杀秦降王,烧秦宫室,增皆亲见之,未尝闻一言也。至于荥阳之役,身遭反间,然后发怒而去。呜呼,疏矣哉!东坡公论此事伟甚,犹未尽也。”显然洪迈对范增的评论是持否定态度的。传统的观点大体都是项羽有范增而不能用,终于失败,但洪迈在《范增非人杰》一文中列举范增不为人杰的种种方面,倒不失为另一家之言。
千百年来,哀叹咏诵范增诗篇不计其数,宋·王安石《作范增二首》:中原秦鹿待新羁,力战纷纷此一时;有道吊民天即助,不知何用牧羊儿?鄛人七十漫多奇,为汉驱民了不知。谁合军中称亚父,直须推让外黄儿。元·陈孚《范增墓》:“七十衰翁两鬓霜,西来一笑火咸阳。平生奇计无他事,只劝鸿门杀汉王。”(《元诗选》二集·丙集)明·高启《读史·咏范增》:不识兴亡自有真,尊前示玦谩劳神。当时谁道翁多智,不及王家老妇人。明·吴昜《亚父冢》河决川原几变更,高丘何事独峥嵘?五陵王气销烟草,玉斗千年恨未平。撇开苏轼的《范增论》不谈,上下数千年,对历史上的英雄项羽败给了流氓刘邦,惋惜者有之,感叹者有之,不屑者有之……但说起项羽失败的原因,总是要加上一点“有一增而不能用”!似乎范增不去则不亡。足见范增影响之大,尤其是对“鸿门宴”这个范增政治生涯的一大转折点,史册上对此更是评述颇多。1964年初夏,郭沫若路经安徽巢湖曾即兴书写了四首绝句,其中关于范增的论述写道:“当年亚父出居巢,七十老翁气未消。对友只能图暗杀,看来奇计未为高。”又云:“暗杀阴谋未遂图,居然一怒返巢湖。未到彭城疽发背,空余孤冢在湖濡。”看来郭沫若和洪迈一样,对范增的评价所持的都是否定态度。评说英雄,犹其是王朝的搭建者,往往见历史的波澜与纵深,其间仿佛是立体的水墨画,浓墨淡化,评说者见仁见智。尤其对于范增的了解,由于史笔寥寥,欲详其事,欲知其人,还有待史学家作深入探讨。但从巢湖文化角度来探讨范增的文化品格,却有着别一番深刻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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