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的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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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馆由[ 翟大江]创建于2014年03月28日

母亲的亲笔自传

发布时间:2014-03-31 15:15:31      发布人: 翟大江
刘克强自己写的自传(爸爸题)
 
       
(三稿)
刘克强
 
 
我想写我的身世,不知从何写起。我七岁丧父,母亲带着我们四个姐弟。我是大姐,还有一个妹妹和两个弟弟。妹妹参加抗美援朝牺牲,追认为烈士。大弟参加解放军志愿军,为连级干部。部队调到北大荒读农业大学,后来转业到海南岛,现任海南三亚市宾馆书记。小弟他是勤工俭学读完四川大学毕业的,现任西安交通大学社会科学系副教授。
 
一、苦难的童年
 
1942年春,我12岁。母亲托熟人找了一辆买中药的汽车,从安岳县到达成都,然后坐车到广汉县,找我父亲的老朋友叫周道光。1937年我父亲因经商病死在广汉县周家,那时周伯父还欠我家几十块银元哩!母亲要我去替父亲扫墓,另请周伯父能不能帮我找个工作干,周伯父的大老婆住在成都市城南街20号。
 
从安岳县出发,汽车开动了,走100多里路,我发现装中药的纸箱在动弹,揭开一看发现大弟藏在纸箱里。当时弄得我哭笑不得,那年大弟刚满六岁,没有法子,只有带着大弟坐车到成都。天黑了根据门牌,好容易找到周伯母(她是周伯父的大老婆)。叩门,门开了。我说伯母借宿一晚,明早就到广汉县去。周伯母见着我姐弟俩狼狈样就假装作不认识,嘭的一下把门关死了。我再三喊叫仍无用。我记得父亲在世我家住在广汉县时,我们和周家是老朋友老邻居,小时候周伯母还抱过我哩!没办法,我和大弟买了几块烧饼充饥。坐了一天的汽车,确实累了,于是我把母亲带给我的一件小棉衣给大弟穿上。我们两人慢慢地走向汽车站,躲在候车室角落里睡了一大觉。第二天还是打扫卫生的工人,把我们骂醒。一大早我和大弟赶路,走了两天一夜(有1——200里路),才到达广汉县。
 
找到周伯父以后,还好,他收留我和大弟。
 
周伯父是生意人,他也很忙,他告诉我父亲的坟墓在南门外,叫我姐弟俩自己去找。我们姐弟俩走到南门外,经人指点找着。上面的碑文已看不清了,父亲名叫刘镇国,碑上的字模糊不清了。我们姐弟俩点了几只香,烧了些纸钱,叩了九个头流着泪哭走了。
 
在周伯父家休息两三天后,周伯父见我个头长得也蛮高的,问我的文化程度,我说上过初中一年级,家中还有一个妹妹和两个弟弟上学。家中没有钱供我读书。周伯父知道我家中一无房产,二无土地,只靠我母亲小学教师:一个寡妇当小学教员供养四个孩子上学很不容易。他说附近有一所小学,他的媳妇在那里任教,他说问问她(我)教小学一年级行不行,我当时听了高兴地跳了起来。
 
我住在他家又是挑水,又是洗菜,成天忙的不行。周家媳妇看我像个懂事的大人似的。大约四、五天左右,周伯父说媳妇和校长讲好了。我去代课教小学。当时一年级的教员在家生小孩,叫我明天去上班。
 
我上了不到半个月的课,突然感到怕冷发高烧,到了第三天就起不了床。周家媳妇先给我吃些中药,还是高烧不退。又过了两三天终于昏迷不醒,讲胡话。当时周伯父怕我死在他家,最后没有办法才去请大夫。医生诊断患的是“斑疹伤寒”,要住院治疗,最后没有办法,周伯父忙把我送进医院。
 
我在周家生病时,周伯父偷着把我的大弟送进了孤儿院。大弟受不了孤儿院的虐待,主要是吃不饱,穿不暖。我住院4-5天经过治疗病情有所好转,还是有点发低烧。
 
一天晚上,大弟从孤儿院偷跑出来,从窗户跳进病房,偷吃我床头柜上的饭菜。病友以为是小偷拿起扫帚要打,我睁开眼一看原来是我的大弟弟,我俩就抱头痛哭。病友见状感叹不已!而后,我对大弟说等我病好以后,找周伯父把我姐俩送回老家。我见大弟面黄肌瘦,眼睛里噙满泪珠,我心疼得又哭了起来。
 
在医院住了十二天左右烧已退,周伯父怕花住院费就接我出院。出院后未见着大弟,我哭闹着要见大弟。等周伯父办好各种手续4-5天后才把大弟从孤儿院接出来。
 
周伯父问我还想教书吗?我当时感觉身体虚弱得很,心想死也要死在家里。我说不教了,请周伯父找个便车把我姐弟俩送回安岳县去。他赶忙说好!好!好!他也想卸掉这个包袱,他表面装着笑脸说:“你先住在我家把身体养好才走,你这个样子回家,我怎好向五妹交代(母亲叫谢绍韫,排行第五,所以叫她五妹)。
 
在周家休息一周以后,正好有直达成都的便车,回安岳县的车没有,周伯父给的路费。临行前周家媳妇送我一件旧的旗袍,还送给大弟一件旧的单衣。
 
回到家以后,母亲见着姐弟俩都是面黄肌瘦,她止不住老泪纵横地说:“回到家就好了。”
 
清晨我起来梳理头发,一梳就掉了一大堆头发,不到十天头发掉得光光的,真像个男孩子似的。我赶紧买个帽子戴上。这可把母亲急死了,他到处找秘方,结果找到了一种叫千牛藤的中药煎水洗头。每天洗一次,洗了不到半个月,一天照镜子突然就发现头顶上长出几根头毛。我和母亲高兴得不得了。不到3个月头发长出来了,长得又黑又粗。记得我调到南京军区八二医院工作,一次去烫头发,理发员见我一头又黑又粗的头发,硬是剪了几层,才给我烫头的。
(我12岁时来月经来过三次,到广汉县去患过“斑疹伤寒”,得病以后就没有来过月经,母亲到中药店买了几两藏红花服用后月经就来了。)
 
从此结束了流浪苦难的生活。
 
二、考取医职校
 
到了下半年,我身体基本上已经恢复。我随母亲去教书,我教一年级,母亲教三年级。学校离县城不远是一座古庙,学校有4个教员,当时只有一年级到四年级,学生不多,还不到100人。我当时还是个大孩子不大懂事,除每天上课完了,就与小同学做游戏,踢毽子,跳绳,捉迷藏等等。
 
有一天一个三十多岁的男教员就在大庙角落捉了一条大蛇,有2公尺多长。他是体育教员,什么也不怕。见他把大蛇的头用刀钉在大树上,用双手轻轻一拉就把蛇皮扒了下来。在室外用大锅温火煮了大半天,炖出的汤是雪白的,才让我们去吃。我当时有点害怕不敢吃,我看他们都吃得津津有味,母亲给我盛了一小碗汤我喝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恶心呕吐,结果把饭全部吐出来了。到了晚上,母亲哄我是她亲自烧的汤,我就喝了两小碗汤也无事。后来我(又)想呕吐,可能是心理因素。
 
我跟母亲教书教了两年。那时我已十四岁了,母亲听说县医院要招收工人,结果我考上了,分配在门诊部打扫卫生。院长看我还勤快,又有点文化,就调我到门诊部外科去学习换药。外科呆了半年多,就叫我跟助产士外出接生。头一次见产妇生孩子,把我吓坏了,屁股上都涂满红尿,见婴儿落地,我就跑走了。当晚助产士把我叫去,骂得我狗血淋头,说我是胆小鬼,怕死鬼……等,我只有忍受着。心想有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是一个助产士嘛!从此我就下决心要考四川省医学职业学校助产班。
 
外科有个张邦新医生,他是中专毕业,有空就请他帮我复习初中课程。两年过去了,母亲也同意我学医,她说学医比教书匠强。我把县医院发给我的薪水拿出来买了汽车票,独自坐汽车到成都去考四川省医学职业学校,校址在汪家拐。
 
第一年没考上,就托熟人找私人医院工作。
 
院长叫彭志兰是一个大胖子,她是一个好人。她于1940年毕业于成都华西大学是名牌大学生。她的丈夫是华西大学医学院的院长。
 
她开的私人医院有七、八个学生,彭医生对难产颇有研究。一是产钳术,二是转胎,三是剖妇产术。对妇科如宫外孕、卵巢输卵管丰肿和其他各种肿瘤。这些大手术她都能开刀,她一天到晚总是忙个不停。住院部有一张住院部有一张病床,每月收入可观。对我们学生来说,每月有不少零花钱,我就把钱攒起来。
 
我一心想考省医职校,学校是公费,不交钱。餐费、学杂费、书本费、工作服费也是管的。有的高中生也来报名,学制是三年。
19477月初我去报考省医职校,大约有600700人左右报考。学校共招新生三个班,每班50名。一是助产班。二是护理班,三是检验班。我报考的是助产班。
在彭医生医院工作时,下班我就偷偷的看书,当时有个叫辜学薇的学生。她是初中毕业,她已经报名考医职校。他姐姐辜学莲也支持她。有空我们俩就会偷着学习功课,我们俩互相帮助。
考试的日期到了,我们两个人就换夜班,白天考试。他姐姐在床上把被单做个假象。彭医生问他姐姐时,他说我们在睡觉。
算有运气好。考英文时,是个高中生和我坐在一起。课桌上她名字蒲自修。这个人很好。当监考老师到别处巡视时,她就偷偷的把英文试卷让我抄。结果英文考68分。考物理化学时我拼死背公式。物理考85分,化学80分,语文90分,总分323分。我终于被录取了,发榜时我是18名。辜学薇第九名。我高兴得哭了。从此我就正式踏上了学医的道路。那年我已是17岁。
第二年我妹妹刘克华已初中毕业,她学习成绩很好,我动员她也考医职校护士班。这样可以减轻家庭负担。不出所料,被学校录取第一名。
1948年我将得知母亲改嫁的消息,我痛苦死了,我已经18岁了,母亲还改嫁,我那有脸见人那!
那天母亲千里迢迢来看我和妹妹,带来了好多我们喜欢吃的东西。如蚕豆、豌豆、桃子、黑桃等。母亲说和姓左的结婚是迫不得已的。主要是培养我们两个可怜的弟弟读书。还用红色的纸写下契约。当时我看了契约以后,就留下心酸的眼泪。
当时在旧社会。一个小学教师供养两个孩子读书,有时还失业。物价上涨民不聊生。什么金元卷、银元卷的,钱不值钱。我和妹妹读书不交伙食费,但也要穿衣服呢!
三、妹妹参加抗美援朝
                       
四川成都是194912月解放的。当时我们当时我们学校是军队代表接管的。军队代表名叫朱朝政,校长是刘云波。解放后学校改名“川西卫生学校”有几名女的解放军教我们扭秧歌。我当时真羡慕当一名解放军。
507月分配,学校想把我分配到成都妇婴保健工作。当时我的心情很不好,想脱离家庭当一名解放军走得远远的。于是我们三个同学在507月自愿到成都市北较场参军。部队的卫生队长问我们当兵打仗怕不怕死,我们说不怕死。为了革命或为了革命豁出去了。于是我们三个都了上了都穿上了军装,分配在四川军区陆军教学医院妇产科工作,地点在成都市北较场。开始我们是战士待遇,每月处发军衣、衬衣、衬裤、毛巾、鞋以外再发每月八角钱津贴费和两角钱卫生费,我们是供给制待遇。
私人医院的彭志兰也被聘请到我们医院工作。
5011月,抗美援朝开始了,部队的同志都争先恐后报名。医院的领导不批准。一是我们学的是妇产科,二是医院工作离不开我们。那是部队办了个卫生学校有好多医院护士在我院实习。
妹妹刘克华她学的是护士,她是5010月加入共青团员。她的思想比我进步。同时申请参加抗美援朝。那时她在成都第二人民医院实习。他提前毕业,青年团员起带头作用。领导批准她参见抗美援朝。她来告诉我,我高兴极了,我送她一个自己绣的枕头。
姐妹不知这次见面成为诀别。
5012月四川军区第一批抗美援朝志愿者出发了。走的当天,我们刚好上白班,来不及换班。我们护士长姓郭是个排长。她非常准守纪律。我怕她,也不敢她向请假。因此没有机会送妹妹参加抗美援朝。妹妹赴朝以后给我来了两封信。她被分配某某部队二分院部,还寄来一张穿志愿服的照片。她说学会几句朝鲜语。还寄了几张朝鲜人民军给我留作纪念。
又过了大半年的时间,再也没有来信。我想妹妹当时在战争环境中,我也没放在心上。
52年上半年我们部队在12勤部大操场开军人大会。休息十分钟,突然有一位战友告诉我说,我妹妹刘克华在朝鲜牺牲了,她那么年轻实在太可惜了。我当时没有思想准备。我听到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我惊呆了。当时是开九千人的军人大会,我顾不了这些,就嚎啕大哭起来。指导员来劝我也没有用,最后护士长把我送到传达室关上房门让我哭个够。
大弟刘克锐也参加了抗美援朝。当时他知道妹妹在朝鲜牺牲的消息,他就登报寻找,一个月过去了,一天妹妹所在单位的院长来见我的大弟,才把妹妹牺牲的情况如实告知。
 
院长讲:515月第五次战役打响了,武装到牙齿的美帝国主义飞机到处轰炸。当时拍我妹妹和另外一名护士到卫生部去领药物和绷带等。走到半路突然有空袭,她们俩就跑到洞里躲避,飞机扔了几颗炸弹以后就飞走了。走不多远她们俩突然发现一名志愿军倒在血泊中,走进一看原来是一名伤员左腿受伤流血不止,右小腿骨折。她们俩迅速包扎伤口,妹妹就背起伤员往前走。不料走不多远,又有了空袭,她们两个就背起伤员躲在树丛中。见飞机又在扔炸弹,妹妹就趴在伤员身上。起来一看妹妹小腿受了轻伤,另一名护士和我妹妹两个抬起伤员回医院,等把伤员安置好了以后,妹妹才去包扎自己的伤口。到了第三天,妹妹就发高烧,原来是伤口化脓了。妹妹本来身体就较瘦弱,抵抗力差,以后又染上了猩红热,当时医院药物很紧张,药房只剩下几只青霉素。院长要给妹妹注射青霉素,妹妹死活不用。她说留给伤员用。又过了几天妹妹昏迷不醒,一直叫我的名字,拖了好几天才停止呼吸。当时妹妹年仅18岁。大弟用眼泪听完院长的述说。当时院长就发给我妹妹烈士证明信。
(我妹妹真是苦命,解放前受苦受累,解放后天亮了,人们都期待着过幸福的日子,可是妹妹毅然参加抗美援朝,她还是一名青年团员吧,说明她的思想比我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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