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氏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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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馆由[ 大唐主人 ]创建于2011年03月28日

最后的日子

发布时间:2011-03-29 11:19:07      发布人: 大唐主人
1997年初春的一天,妹妹从老家唐山打来电话,说父亲需要住院,病情很重。我的第一反映是:父亲的胆囊炎又犯了,可能比以前有所严重,也就没有当回事。第二天,妹子又从唐山打来电话:说父亲必须住院治疗,叫我及时回家,没有再说其他方面的事情。

   正好,单位事情不忙,买了火车票紧赶着回唐山。在火车上,我一直在想:父亲得的病不过是老毛病,住些日子院,输输液也就没事了。让我回去可能是母亲想我和我哥了。我和我哥只有过年时回去一次。也就没有想再远的事情,毕竟,我的父亲只有55岁。

    当我到家时,妹妹正在给父亲做饭,见父亲正坐在床边。我没想到父亲会变成眼前的样子:神情茫然,面色如黄纸一样,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像多年的枯树,没有一点水分。他不停的用手挠头和胳膊,两只手一直不闲着。父亲见了我,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你回来了,单位不忙吗?。“单位不忙,回来看看”,我说。母亲在一旁说:“也不知你爸怎么了,这段时间脸色一直发黄,吃不下睡不着”。母亲不知道父亲得的什么病,直到父亲最后时刻我们才跟母亲说明了父亲的病况。

    我们父子三人到唐山有名的医院,这已经是第三次到医院检查,前两次是妹妹带父亲到其它医院检查的。

   父亲到厕所时,妹子将所有看病过程跟我说了一遍。我的反应是不可能,可能是误诊。当医生将我单独叫去时,医生只说了两句话:立即住院、初诊为癌。

  本来,我办事是有主见的,没想到此时脑中一片空白。只好给在石家庄的二哥打电话,并告知了姑姑和老叔,我父亲得的是什么病。全家到齐后,又带父亲到一家医院再次确诊,结论可想而知。这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病——胆管癌。据说是癌中之癌。

    经大家商量,不能告诉我的母亲、爷爷、奶奶;更不能告诉我的父亲,怕他们想的太多。

   接下来的日子,准备住院,安排做手术。大家分头找偏方。

   因为父亲长期有胆囊炎的病。所以,我们告诉父亲的病是胆囊发炎将胆管堵了,只能做手术才能排黄色素。也不知父亲真的听明白我们的意思还是在想其他什么事情,只是点了点头。

    几天之后,在一个晴朗的上午,我们所有的人在手术室门外目送父亲被推进手术室。据主刀的医生说:如果手术做的时间在4个小时的话,活的时间就会长些(指的是半年);如果是1个小时推了出来,那就是:打开之后就缝上了。时间一分一秒的在前进,家人在楼道里度来读去,期待父亲能躲过这一劫难。

    一个多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出来一位医生问:2号家属在吗?当时,我一听,头都大了,心想:坏了,这才一个多小时?我赶紧走过去说:“我就是”。医生说:“血浆不够,你赶紧到血站取两袋AB型的血浆,我已经联系好了”。我拿好取血单后,飞快的往血站跑去,(血站离医院有500米左右)当时的速度可想而知。一边跑一边想:这回有“戏”。当我将两袋血浆送到医生手里时,我才感觉到身上的衣服湿透。接下来,我又开始在楼道里度来度去。我一颗烟接着一颗烟的抽着,等待父亲能平安地从手术室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快5个小时的时候,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家人全都走上前去。我不停的喊“爸”,一会父亲漫漫地睁开眼。看看大家,没说一句话,又闭上了双眼。医生说麻醉的药量还没有过,需要休息。

     久病窗前无孝子。
    下午,父亲醒来后对我说做完手术已经没事了,叫我回单位上班吧。将父亲安顿好后,我匆匆的从唐山回到了石家庄。
    到石家庄后,我开始跑所有能想到的渠道:到书店、问同事、跑图书馆,看各种报纸登的治疗癌症广告。各种反馈的资料象冰水一样泼向我。据说:得肝癌、胃癌的病人通过手术治疗,是有治疗好的先例,唯独患胆管癌的还没有能治好的先例。为了延长父亲的生命,抱着能有奇迹出现的希望。我从石家庄买了些抗癌药。为了不让父亲知道给他买的是什么药,我就将药瓶上的名称和功能撕掉,只能告诉父亲在吃此药的用量。到这个时候只能“有病乱投医了”。
    每次回家时,在火车上一个人望着窗外,我的眼角常又忍不住流出泪水,想起父亲只有55岁,还没有退休,家里条件刚刚好起来,为我们兄妹四人受了不少苦。父亲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人,他是在我们为他编织的美丽谎言里度日,他不愿离开这样好的家庭,好的日子刚刚开始。并且最让父亲脸上有光的是别人都羡慕他培养了我们三个大学生。

过了一个月,当我又一次回家时,见父亲靠在沙发上,不时看着镜中的自己,只是脸上黄色少了些,但眼白全是黄色素。在和我谈话时,他有气无力,身体非常虚弱。我就叫父亲少说些话,多注意身体,还不时讲些单位工作中的事情。父亲不时说些如何在工作中学好技术,处理好同事的关系等。在父亲的眼中,儿子是永远不“成熟”的。
   又过了一个月,父亲的病情不胫而走。亲戚们、同事们接连不断地到家看一看,谁家得了不治的病,传得是非常快的。每为来的人都离不开“好好养病,家庭条件也好了,没什么大病,过些时候就好了”的安慰话。但他们嘴上这么说,可大家心里清楚,看一眼了。与父亲同单位并是从小的把兄弟任叔叔时常来我家,为我父亲捶捶腿什么的,有时将工资和单位发的东西带回来。在此,非常的感谢我能有这样的一为任叔叔。
清晨,父亲早早的起来了。我看他的精神好了些,做在阳台上,看着有限的阳光,呼吸着倒记时的空气。
   9点多种,老姑一家来看我的父亲,问了这些天的情况。这时,大姑从天津打来电话,从通话中得知,父亲晚上疼得厉害,这是药物发生作用或是病情在不断的发展。药物在父亲身上与病魔斗争着,斗争的结果可想而知。吃的药,一会就吐出来,胃里吸收的很少。全身没有力气,饭还能吃一些,主要是喝点水和营养药来支撑身体。从父亲的脸上能看见癌痛的影子,他不停的用手摸着做手术的地方。刀口处,一直愈合不是很好。
离开家的时候,我特意告诉母亲每天给父亲用热水洗洗脚和腿。发现脚比以前“胖”的话,就给我们打电话。
   “男怕穿鞋,女怕戴帽”。
   掸指一挥间的上午,我接到了打来的电话,说是父亲的脚只能穿拖鞋在母亲的搀扶下走几步,而且住进了老家的医院。复查时,肚子里的癌瘤已满。老姑说,时间不多了,赶紧回家。
   我急急忙忙地回到了唐山,回到了将“早走”的父亲窗前,尽儿子最后一点孝心。
   再次见到父亲时,他已经是皮包骨头了。癌魔怎样地摧残一个有血有肉生动的人,我第一次看到了全程。癌魔如同电影中的吸血鬼,无情地吸干了父亲的躯体,只剩下了一架骨骼和求生的意念。
   每天用热水给父亲洗上几次脚和腿。
   每天输两瓶高蛋白。
   每天输叫不上名字的药。。。。。。。
   每天家人在流泪、流泪。。。。。。。
   家中,最痛苦的除了白发送黑发人的爷爷、奶奶,另一位就是母亲。大家心有余而力不足,我们站在地狱的边缘,就是没有办法将父亲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过了几天,医生开始给父亲抽腹水,父亲也不停的往外吐黑色的异物。我接了些,在医生的化验下,得出的结论“肝已碎”,过不了几天了。
   这时,在各地的亲戚、朋友陆续来医院看父亲最后的一眼。
   每晚午夜过后,父亲的病痛更加厉害,不停的往外吐。他一会躺下,没过一会又叫我们扶起上身,两腿和脚浮肿地早已不能动,只是一直张着嘴。我们不时的用棉签蘸些水来湿润父亲的嘴唇。每当我在做着这不知重复多少遍动作的时候,看见他被癌魔摧毁的牙齿已变形,我们兄妹在叫父亲时,父亲闭着眼,只是发出微弱的“恩”声。
   人到了这个时候还真的不如早死。其实,地狱和天堂仅仅一纸之隔,使我明白了好多人们在此时需要“安乐死”的真正含义。
姑姑和叔叔们在这段时间不停的为父亲准备后事。
   1997年阴历9月初9的上午,父亲从一直昏迷状态中醒来,和看望他的亲戚握手。(其实是回光返照)
   所有该见的人都已见过一面。
   中午过后,父亲连唯一能支持生命的精神也彻底消失了。每吸一口气,就很难再出来。再次给父亲柔柔腿时已经冰凉,喊无数次的父亲,他已完全听不见了。
   走了,父亲真的走了。
   他扔下我们一家人,自己走了。
   人生的悲欢离合,就这样一代一代地传下来。

 

                                                                写于2000、6、30为纪念父亲去世3周年而写。
                                                                 抄于2007、11、11为纪念父亲去世10周年而复。

                                                                  复于2011、03、29为清明祭奠父母而转发此文
                                                                                                                          大唐主人与闲闲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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