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洒泉城  虽死犹荣

――深切怀念我们的好政委徐海珊同志

               丁钊

1948年9月24日12时后，就在第37师全部进入内城，济南战役即将取得最后胜利的时候，垂死挣扎的敌人用轰炸机和7架野马式战斗机，轮番对师指挥所周围进行轰炸和扫射，一颗重磅炸弹将设在趵突泉西侧张家公馆的师指挥所的小楼房炸塌，指挥所掩埋在瓦砾之中。师组织科长黄瑞祥和通信科长姜玉良，一面电话通报各团领导，根据各自面临的情况灵活机动处置，一面组织勤务分队迅速从瓦砾中挖掘救人。他们一边挖，一边叫着：“师长――”、“政委――”当时高师长先苏醒过来，听到抢救的人在叫他，应了一声说：“我在这里，不要紧。别管我，赶快找徐政委他们！”

师长救出来了，被压在一个大书柜下面，身受重伤。可徐海珊政委仍找不到，直到将倒塌下来的楼房砖石、瓦砾全部扒开后，才找到，由于掩埋较深，已壮烈牺牲了。

同志们怀着沉痛的心情整理着烈士的遗物，在徐海珊政委随身的挎包中，发现了一个袖珍日记本，里面记载这徐海珊同志于1945年3月在华中党校学习时写的自传，还夹着一张在济南战役前写给他爱人张杰的字条，上面写着：“张杰同志，这次任务很艰巨，我是准备牺牲的，没有别的东西留给你，只有这本自传，留你作永久的纪念。”

徐海珊同志，这位长期坚持大别山游击战争的老红军干部，我党我军优秀的政治工作者和指挥员，我们的好领导和好战友英勇地实践了自己对党、对人民立下的庄严誓言，为解放济南献出了年仅38岁的生命。

秋风萧瑟，古城悲泣，七十二泉呜咽。

投身革命，此情矢志不渝

从徐海珊同志留下的袖珍日记本记载的自传里，我们才了解到他那鲜为人知、富有传奇色彩的革命的、战斗的一生……

1910年7月28日，徐海珊出生于湖北省黄安县二程区华河会徐屋榨村一贫农家庭。幼年时父母双亡，跟着哥嫂和叔父生活。从9岁那年开始，他在本村读了3年私塾，后因家中需要劳力，辍学回家放牛种田。

少年时代的徐海珊，亲眼目睹了1926年杂北伐军攻占武汉的大好形势下，黄麻地区的贫苦农民掀起的抗租、抗粮、抗债、抗捐、抗税的运动，受到身为共产党员的哥哥徐寿珊的革命影响，在幼小的心灵力播下革命的火种。“四一二”和“七一五”事件后，蒋介石、汪精卫相继叛变革命，对共产党员和革命者实行疯狂的血腥镇压，黄麻地区的许多共产党员和革命人民惨遭敌人杀害。徐海珊家三间房屋被烧光，叔父被烧死。刻骨的阶级仇恨，使他悲愤交加，促使他决心跟着共产党同敌人进行坚决的斗争，为叔父和乡亲报仇。

1927年11月15日，黄麻地区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举行了声势浩大的黄麻起义，黄安工农民主政权诞生。徐海珊在村子里担任了青年队长，他带领革命青年贴标语、撒传单、发动群众、开仓放粮。1928年4月，徐海珊同志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并先后担任村赤卫队长、赤卫军连政治指导员、桃区少共区委会组织部长。1930年3月，中共鄂豫皖特委成立，红军统一了领导，海珊调到红一军政治部任少共团委会委员，在部队中做青年工作，不久，又调河口县委任宣传干事。

从1931年开始，国民党军队对鄂豫皖根据地先后发起了四次“围剿”。在“驻尽山头，宰尽猪牛，见人就打，鸡犬不留”的血腥口号下，国民党军队对鄂豫皖根据地实行了残酷的烧、杀，很多地方都变成了无人区。在这样的环境与形势下，徐海珊同志毅然于1931年5月在中共河口县委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随后，他和河口县委机关率领的地方武装一起，将手枪队、便衣队撤至老君山、天台山、凌云寺一片狭小的山区与“围剿”的敌人展开了艰苦的游击斗争。

为了坚持原地斗争，恢复苏区，鄂豫皖党委在河口县组织了一个大队，徐海珊任组织部长兼便衣队政治指导员。在特委的领导下，他和便衣队员们潜回了河口县境内打游击，镇压反动的土豪劣绅。特委成立了由徐海珊、李世炎、钱运华三人组成的便衣小组，由徐海珊负责，以河口附近的龙王山、佛塔山为基地展开工作，主要是充分发动群众，保持红军与群众的密切联系，收集反革命有关情报，掌握地主土豪劣绅等反动分子的情况，捕杀反革命首恶分子。

地方土豪劣绅成立了反动民团，采取种种惨无人道的手段镇压根据地人民，许多党员、红军家属和革命群众惨遭杀害。后来民团抓到了他的哥哥、妻子（共产党员）和他4岁的儿子，扬言要斩草除根，以此威胁徐海珊。敌人残忍地杀害了他4岁的儿子，而哥哥徐寿珊和他妻子在敌人的威胁下自首了。徐海珊知道后，非常悲愤，他向特委表示，坚决革命，誓不投降。从此，他和妻子断绝了关系。

不久，河口特委领导的便衣队被改编为河口特务营。红军长征后，特务营和红安五区便衣队留下的部分同志编入了鄂东北独立团，继续坚持游击斗争。

1935年12月，由于张国焘在大别山去肃反路线的危害，徐海珊同志被诬为“第三党”。被关押了3个多月。一直至1938年1月他所在部队改编为新四军第四支队时，团党委才对他被诬为“第三党”问题给予纠正，停止了1年10个月的组织关系才得以恢复。在这段时间里，尽管受到错误的处理，他仍然怀着对革命、对党组织的无限忠诚，继续和敌人作坚决的斗争。1936年4月，在他跟随部队去舒城路过潜山时，被敌人包围，战斗中，海珊同志身负重伤，子弹从下颌穿过，打掉了半边牙齿。伤好后，他又被调到鹞落坪便衣队任副队长。敌人不断地放火烧山，妄图困死、饿死、烧死红军游击队。环境十分恶劣，便衣队没有吃到，常以野菜、山果充饥。徐海珊和战友们克服种种困难，百折不挠，坚持斗争，在敌人3个月的“围剿”中，保存了力量。他始终相信党组织，相信自己的同志。他说：“我不能离开党，不能离开部队，不能离开自己的同志，为革命而死，死也光荣。”

1937年8月，国共两党谈判合作，一致抗战。徐海珊受命负责将活动在皖西一带的各个便衣队集合起来，在黄安县七里坪经过整训后，被改编入新四军第4支队。红军改编为八路军、新四军，部队摘下红五星，换上了国民党帽徽，同志们感情上一时转换不过来，许多同志都哭了。徐海珊从党训班学习回来以后，对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有了明确的认识，他认真做这些同志的工作，向大家讲全民族抗战的道理，说明抗日战争是中国革命的转折点，党中央、毛主席制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是不会错的。

1938年10月，徐海珊由4支队7团2营副营长改任团政治处宣传股长，次年初，又升任7团政治处主任。当时，由于国民党内以汪精卫为首的亲日派公开投降日本，在沦陷区成立傀儡政权，组织伪军协同日军不断向抗日根据地发动进攻，我军给养极端缺乏，还要同日、伪军打仗，处境十分艰难。在这种情况下，个别革命意志不坚定的人当了逃兵，甚至叛变投敌。7团团长杨克志、政委曹汝福一起逃跑，成了叛徒，部队处在严重的混乱当中，面临这严峻的考验。当时，徐海珊带领一个营正在离凤阳不远的吴家围子活动，得知这一情况，立即带领部队返回团部。他毫不犹豫地和团参谋长秦贤安（1947年在鲁中南麻战斗中光荣牺牲，时任2纵5师政委）采取各种果断措施，稳定巩固了部队。徐海珊等同志分头下到连队，加强部队的思想工作和管理教育，并想方设法解决部队的供养，在这次事件中，徐海珊同志表现了他明确坚定的正确立场，坚决支持党中央的决定，积极开展了反对错误路线的斗争，特别是对当时7团的争取教育，他起了最积极的作用。稳定了部队后，上级任命徐海珊担任该团政委兼团党委书记，这个部队后来就成了华野主力组成部分之一。

1941年1月，国民党反动派制造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2月10日，中共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发布重建新四军军部的命令。4支队改编为新四军第2师第4旅，徐海珊任4旅12团政治委员。为了接应一部分在“皖南事变”突围时冲散的部队，上级命令12团占领八里桥、十二里岔两个渡口。徐海珊分析了两个渡口的情况，决定首先分化瓦解敌人。十二里岔渡口顽军一个连进行顽抗，我12团立即将其消灭，占领渡口。八里桥渡口的伪军，经过宣传教育投向红军。就这样，接应了500多名北渡长江的皖南新四军人员，收到新四军江北指挥部的表扬。

1941年5月，徐海珊从12团调到2师政治部任组织部副部长，并为师党委委员。在2师政治部3年多的时间里，徐海珊对革命事业一片忠心，时刻不忘党的原则，认真掌握方针政策，处处以身作则，生活艰苦朴素。特别实在团结干部上，无论对新、老、工、农干部一视同仁，一样做到温暖、耐心、周到，他还大胆选拔和培养德才兼备的知识分子，不搞论资排辈，所以在群众之中很有威信，大家都愿意和他接近，把心里话告诉他。

1944年8月25日，组织上调徐海珊到中共华东局举办的华中党校学习，并担任校党委委员兼党支部书记，经过学校，他的思想政治觉悟和文化理论水平进一步提高。

1945年3月，徐海珊与华中党校毕业调到新四军政治部任干部科长，不久，又调到新四军第2师第4旅任政治部主任。10月，新四军第2师在罗炳辉将军的率领下，北上鲁南，向日伪敌占区进攻，接受日军和伪军的投降。徐海珊通知所在的4旅同兄弟部队一起歼灭了韩庄（徐州）以北的日伪军，保卫了鲁南。12月，新四军第2师改编为华东野战军第2纵队。1946年12月，徐海珊调任2纵队政治部副主任。

这就是我们从他的自传中了解到的徐海珊同志。正因为他对革命事业、对党的事业的无限忠诚和执着追求，使他从一个贫苦的农家子弟成长为一名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一个坚定的革命者和领导者，以至于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他都置生死于度外，时刻准备着把自己的生命奉献给党、国家和人民。

鞠躬尽瘁，其心可昭日月

1948年春节过后，徐海珊同志从第2纵队调到我们第13纵队37师政治委员。那时，我们第13纵队还是一个成立不久的新部队。为了充实与加强这个新的野战部队的领导，上级特地从第2、7纵队抽调了一批老干部来13纵队工作，同徐海珊同志一起调来37师的还有副师长张宜爱等同志。当时我在37师担任师代理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在此之前我不认识徐海珊同志，也不熟悉他的情况。他来到37师之后，我们在一起工作只有半年多时间，可就在这短短的时间中，我深深地感到，作为一个老红军、老党员，他身上有很多好思想、好品德、好作风，都是值得我们每一个同志学习的。有许多事情对我感受特别深刻，对我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成为我终生受益的宝贵精神财富。

徐海珊同志是一个有着丰富的政治工作和军事斗争经验的老革命干部。他来到新的工作岗位后，很快就进入了情况，成为师党委班子领导和团结的核心。他当党委书记的时候，我们37师党委很团结，工作很协调。他对师的几个同志的工作很支持，放手让大家按照分工抓好工作。作为政治委员，他对高锐师长的工作，特别是军事指挥方面非常支持，很尊重高锐同志的意见，这方面我们都看得很清楚。那时，师的几个领导同志，心情都很舒畅，工作积极性都很高。海珊同志善于听取各方面的，尤其是师常委的意见。这些意见无论急一点、缓一点、粗一点、细一点，他都很耐心地听下去，从不轻易插断别的同志的讲话。听完以后，他简要中肯地讲一点看法和意见。当遇到有的同志对他讲一些难听的话，比如张宜爱副师长，由于过去他们是老战友，彼此很熟悉，对他开玩笑讲些讽刺挖苦的话，他丝毫不生气，一笑了之。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谦虚、朴实、心胸宽广，很有气度，平易近人。这一点永远值得我们学习。

徐海珊同志的突出优点是品质高尚，从不夸耀自己。他比我大10岁，那时他参加革命也已经有20多年了。我和他虽然都是师的干部，但在革命的征途中，我比他是晚一代的人。我同他相处半年，经常接触谈问题，但在言谈中，从没有听到他讲过夸耀自己的话。他从不摆老资格，从不讲他光荣的革命历史，从不讲对党有什么贡献。直到他牺牲后，我们从他的自传以及搜集的悼念他的材料中，才了解到了他过去光荣的战斗历程。我看了以后很受感动。这样的一个老同志，过去对党有着很大的贡献，他所处的艰险恶劣环境，所经受的种种挫折和考验，都是很惊人的，有些甚至超乎平常人的想象到。我和他在一起，可他就是不谈他的过去。这些如今回想起来，深深感到他是一个有着崇高品质和坚强党性的共产党人！永远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徐海珊同志积累了许多宝贵的工作经验，经常对我们认真地进行传、帮、带，有一件事情对我印象十分深刻。

那是在他刚刚到任的时候，师政治部“三查三整”也已经到了后期阶段，正准备开会进行整顿。当时我兼政治部主任，而自己本身又是地主家庭出身，在“三查三整”中是重点检查的对象。自己在领导作风上也存在一些问题，所以在政治部的科长中，有的同志对我意见很多。整顿前，我把自己心里的一些想法向徐政委作了汇报。我向他表示，针对政治部和我本身的实际情况，我一定要把政治部的“三查三整”这个问题解决好，把会开好，想请他参加政治部的会议，进行具体指导。可没想到的是，徐政委表示要我自己去组织开会，他不用参加。

“你自己组织去开会就行，我就不用参加了。”他说，“有意见嘛，让大家敞开讲，这是一方面；再一条，你自己呢，一定要站稳立场，严于解剖自己，严格作自我批评。”

多余的话没讲，他就交待这么两条。在我的印象中，对于下级的报告，他回答得很干脆。往往一件事，如果他同意，就马上点头，倘若不同意，他就会立即给你提出意见或建议，给你指明方向。

他把会议的要点给我指点了一下，要我自己主持会议解决问题。从他的话里，我感到他对我非常支持，非常信任。于是，我就按照他的交待，放心大胆地去开会。我同政治部的科长们开了整整一个星期的会。晚上，我向他汇报会议情况，想听听他的意见，他也不怎么多说，只是抓住重点，指点了一下。按照徐政委的指示，我们这个会议开得不错，大家敞开心扉地进行批评和自我批评，毫无保留地把问题说清楚了，把意见也都讲透彻了，我也作了深刻的自我批评。会议的效果很好，既沟通了思想，解决了问题，又增进了信任，加强了团结。

我对这件事的感受很深刻。因为在当时的“三查三整”中，像我这种情况是重点，而且领导机关特别是政治机关一定要搞好。他是采取会外指点教我一些办法，叫我自己主持开会，自己去解决问题。现在回想起来，这里面有一条很重要的经验，那就是：在一个领导班子里，同志间有了矛盾，不能依赖上级来解决。做书记的要敢于挑担子来解决自身的问题。要组织带动大家敞开思想把问题摆出来，多进行个别交谈，既要互相批评，更要多作自我批评。尤其是当书记必须严以责己，自己有问题敢于引火烧身。这样就能妥善解决好自身的问题。能这样做的，就说明是一个有战斗力的班子，对部队也能实行有力的领导。这一点对我教育很深。后来，我在做师党委书记的时候，就用徐政委传给的这种方法来解决班子里遇到的问题，很有效果。

徐海珊同志身患重病仍然顽强坚持工作，参加战斗。由于长期在艰苦恶劣的环境中工作，患了严重的肺病，再加负伤致残，身体极度虚弱。张宜爱同志告诉我，在2纵队时，大家都知道他是有名的老病号。调师工作后，我常见他咳得很厉害，身边有个大口杯，大口大口地往里吐痰。他喘气很艰难，不停地打呼噜，非常痛苦。他尽管重病在身，但不愿为治病耽误工作，顽强地坚持工作，照样下部队，特别是带病上战场，坚持指挥战斗，走路有困难，他总是骑着马跟着部队行动。他这种为了搞好部队工作，为了战斗胜利而以惊人的毅力和勇气忍受着重病折磨一直战斗至壮烈牺牲的精神，使我们深受感动和教育。每每想到他的这种精神，都使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忍不住留下心痛的泪水，这是一种多么难能可贵的伟大与崇高啊！

徐海珊同志办事认真，坚持原则，对干部关心，对自己要求严格。他经常找干部谈话，解决他们的思想和实际问题，谈话时既耐心又严肃。第109团政治处主任刘德胜是红军干部，来到团后，同团长、政委关系处理上有些问题。徐政委了解这一情况后，就把刘德胜同志叫到师部专门谈话，既严肃又耐心地对他进行批评教育。对“一切缴获要归公”这一条上要求非常严格。打兖州时，部队缴获很多战利品，他亲自过问政治部对战利品的处理情况。他特别强调，领导干部绝不能多拿多要。我多次问他需要什么东西，他以身作则，说什么都不要，对公家的东西不贪、不沾。他生活上一直十分艰苦，组织上考虑到他的身体，要给他一些照顾，他总是提出意见不愿接受。由于身体残废，有保健补助，可是这些费用没有送来他宁愿不要。他的一床被子，缝缝补补一直用了很多年，身边的人多次要他换床新的，可他就是执拗着不肯更换。

斯人逝矣，精神永存世间

兖州战役后，徐政委病得很厉害，他的身体状况更差了，东西吃不下去，部队夜间行军他骑马也感到困难，甚至不得不躺在担架上继续前行。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然埋头苦干，愉快地坚持工作，从没叫过一声苦。组织上准备让他休养一段时间，他却说：“济南还没有解放，我不能离开部队休养。”师里的同志也劝他多休息，他还是不同意，继续坚持工作，坚持战斗。

8月中旬，我华东野战军开始济南战役的准备工作。徐海珊同志拖着重病的身体，带领机关干部到连队进行战前动员教育和组织工作。他十分注重在战前抓好对典型单位和人物的工作，第109团1连8班是“青年战斗模范班”，6连3班是“政纪模范班”，都是兖州战斗中涌现出来的模范单位，他亲自来到这两个连队和干部战士谈心，亲自给他们做动员，鼓励他们在济南战役中再创新的荣誉。济南战役发起前，师结合传达上级关于战役的会议精神专门召开了誓师大会，连以上干部都参加了。会上，徐海珊政委亲自动员，他除了讲清攻打济南的重大意义外，还号召部队要共同完成战斗任务，并向全师指战员们发出誓言：不惜任何牺牲，坚决打下济南！部队中充满了紧张热烈和积极求战的气氛，一些在此前战斗负伤的伤员也纷纷归队参战。

济南战役打响后，纵队于9月19日接到从城西南方向加入战斗的命令后，决定由我第37师为第1梯队，沿绍尔庄、龙洼向辛庄前进，准备攻入商埠。为了抓住战机，高锐师长下令部队按第110、111、109团序列跑步前进。徐政委就骑着马跟着部队前进，非常吃力，我们都替他担心。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从9月19日至9月24日，他仍然和高锐师长一起整整6个昼夜，在指挥所坚持指挥战斗。每次作战决心定下后，他马上对政治工作提出具体要求，并随命令一起下达部队执行。在指挥所里，他主要负责指挥后勤，由于地堡里空气不流通，肺病受不了，喘不过气来，于是他就干脆跑到指挥所外面指挥，手里从不离电话机、根据作战需要，随时指挥后勤搞好运送弹药、器材以及救治伤员等工作。在战役进行的过程中，师指挥所先后向商埠和外城转移，他都是骑着马忍着病痛在敌火下随部队向前转移的，子弹横飞也无所顾忌，就在他向外城转移的时候，他的那匹马也受了伤。

在攻打内城前，第109团团长田世兴同志在前沿观察地形时身负重伤。高锐师长和徐海珊政委得知情况后都吃了一惊！关键时刻，一个主攻团指挥员负伤，攻击内城战斗势必收到影响。经我请求，师长和政委决定派我到第109团帮助指挥战斗。
    我真没想到，这次与徐政委分别，竟是永远的诀别。

9月24日午后，在前沿阵地上，我和109团指挥员们经过一昼夜的攻城突击，激烈厮杀，反复争夺，终于打开了突破口，济南战役的胜利到了最后关头。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徐海珊政委光荣牺牲，高锐师长身负重伤的惊人消息！

我心中一阵悲痛！我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我们敬爱的徐政委，那样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老战友就这样与我们永远分别了吗？

徐政委牺牲后，我代表师里领导找他爱人张杰同志谈话。我流着眼泪把徐政委的非常珍贵的遗物――袖珍笔记本和他写的那张纸条，当面交给了她。

这张纸条的内容实际上是一份革命者很郑重的遗嘱。这是一个多么动人的条子，他实现了一个革命者对党、对人民的庄严宣誓，足以证明在打济南之前，他就下定了决心：准备牺牲自己，去取得战斗的胜利。

战后，师召开了追悼大会，沉痛悼念徐政委和全师牺牲的300多名将士。全师所有指战员都参加了。往常战后一般都要开追悼会，而这一次却和以往不同，悲恸的气氛特别强烈。我代表师领导讲了话。我在讲话中特别向同志们介绍徐政委艰苦工作、英勇战斗的事迹，也具体介绍了一些英烈壮烈牺牲的事迹。

那是最为悲痛的一次追悼会，我是流着眼泪讲的话，全师指战员以无限悲痛的心情沉痛追悼徐海珊政委和牺牲的烈士们。悲愤的情绪更加激发了同志们杀敌立功、多打胜仗的决心。“为徐政委报仇”、“为牺牲的烈士报仇”、“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口号此起彼伏。雄壮的呼声，震荡着整个会场。当时的场面很是悲壮，很有气概。烈士们用鲜血换来了战斗的最终胜利，为解放泉城济南立下了不朽的功勋！他们用生命实现了对党、对人民最庄严的誓言，为人民军队的光辉历史写下了不朽的篇章！

（作者为开国将军，原华东野战军第13纵队第37师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历任空军空降兵师政委、军政委，空军成都军区指挥所政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