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王会尧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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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馆由[ 孝爱天使 ]创建于2012年06月18日

极限雕风骨 师心蔚彤霞——纪念王会尧

发布时间:2012-06-18 08:56:08      发布人: 孝爱天使

九十九岁的王会尧老先生,是一位传奇式的归侨教师,凡是认识他的人都为他的经历啧啧称奇。我和老先生相识已久,好几次想写他,都因为事务太忙未能如愿,近日我与《汕尾日报》记者梁水良专程前往海丰县澎湃中学教师村拜访了他。这位寿星园丁精神依然矍铄,身板也还硬朗,不让人扶,独自带我们上楼。只是耳听稍背,说话时提高了分贝,中气仍然很足。他笑称,前年动了一次手术后记忆力变差了。春节前,他六十年前当过校长的马来西亚芙蓉中华中学,十几位教师受董事长的委托专程前来慰问他,虽然时过不久,但他们的名字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在马来西亚的传奇岁月

  老人轻轻抚摸着桌上题名为《情牵芙中》的两部巨型的纪念册,脸上漾起了温暖的笑容,对我们说:“这是千里之外的异国学生们送给我最好的礼物。”我们恭敬地接过它,一页一页地翻看。上千名异国华文学校的师生们用中国文字、中国句式,在美丽的七彩纸上写下的心语,然后剪成红心状、彩蝶状、飞鸟状、风筝状贴布而成的篇幅。话语简短,却句句表达着真挚之情、感激之意、崇仰之心。比如“情牵芙中,桃李感怀师恩重!”;“敬祝会尧老师生活幸福、心情愉快、健康长寿!”;“永远怀念培育桃李的前辈,王老师的人格精神陪伴一代代学子成长……”。堪称异国华文学子的集体创作。我眼眶里噙着泪水,一边诵读一边联想:六十年,一个甲子,马来西亚芙蓉中华中学历经了多少世事沧桑,有多少位老师来了又去,可他们大多在时光的淘洗中消失得无踪无影,而王会尧老师却成为异国校史上抹不去的深刻记忆,沉淀并结晶为芙蓉中华中学的精神瑰宝,吸引着异国一代又一代年青人对华文的向往,这是多么难能可贵!

  记得一位哲人说过:“真正能成就事业的人,是那些看准一个目标,能从头到底切切实实把事情干好的人们。”王会尧老先生以百岁的实践,实现着奉献教育的信念,教育就是他矢志不移的人生信仰。

  王会尧先生,1911年出生于广东潮州市,父亲依靠卖晒谷子的席垫为生。幼时聪慧好学,家贫供不起学费,靠着众多亲友的资助才上完了小学、初中。18岁考入中山大学预科后一边打工一边坚持学习,20岁考上中山大学数学天文学系,但只读了一年便因无法支付学费而无奈辍学。经同学介绍到广东饶平一中任教一年,本想积点学费继续完成学业,但饶平薪酬菲薄仅够糊口。当时正值泰国、马来西亚等地华人积极创办华文学校,经饶平一中校长的介绍,1933年底,毅然远赴泰国,先后在泰国曼谷中华中学、曼谷新民中学任教师、教务主任,1936年7月辗转来到马来西亚先后担任马来西亚芙蓉中华中学的教务主任、马来西亚森美兰州马口启文中学校长,随后又被请回芙蓉中华中学任校长,直至1942年日本沦陷马来西亚。

  在马来西亚的峥嵘岁月,老先生不仅以教书办学有方,热爱学生而驰名当地,深得当地华人爱戴,而且积极宣传民族独立,反对英国推行殖民主义的政策而团结启发了众多的本土人士,获得了当时的马共地下组织信任和支持。从日本占领马来西亚的那一天起,王老先生便愤然抵制日本的奴化教育,坚决辞去校长之职。离开学校后,他和妻子一起开了一间小小的豆浆铺,借以维持生计,积极参加马来西亚的地下抗日斗争。他贴标语、写传单,不断揭露日本侵略的罪行。这些正义的行动激恼了日寇,1943年10月他被日寇逮捕,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被关押折磨了689天。但他始终坚持不为日寇做事的态度,表达了头可断血可流志不可屈的凛然大义。直至1945年9月日本投降,他才昂然出狱。

  出狱后马来西亚共产党推荐他出任森美兰州教育部门的负责人,为恢复教育的尊严不懈地尽心尽力。半年之后他又在众望所归的热烈呼唤中,被芙蓉中华中学请回去当校长。这期间他接近马共,宣传马克思主义学说,参加反对英国殖民统治争取马来西亚独立的斗争。因而再次遭受迫害和拘禁。1949年1月被罚以离境处理。他告别了含泪相送的师生和当地进步的革命人士,恋恋不舍地与芙蓉中学默默挥手。然而他心中播下的火种并未熄灭,一位马共上层人士叫扬月的人,告诉他中国革命战争正处在关键时刻,新的中国就要诞生了,为建设人民自己的国家而奋斗意义重大,并写了介绍信让他到香港寻找中共地下党组织。1949年4月在中共香港地下党的安排下,他回国径直来到粤东揭阳大北山解放区,迎来了全国解放的伟大时刻。这一年他38岁。

  “我最适合当一名教师”

  刚刚诞生的新中国,百废待兴,而开发民智仍是头等要务。当时机关里,一个初中生就算是秀才了,王老先生在当时的革命队伍中,学历和文化水平算是很高的,工作方面的安排可以有多种选择,但他很坚定地对组织说:“我最适合当一名教师。”他已有了十四年的从教经历,和三尺讲台结下了不解之缘,课堂才是他生命的起点和归宿。他深知没有文化意味着愚昧,而愚昧的民众是不可能建设强盛的国家的。他恳切地向政府表达了他毕生的信念,主动要求到学校去教书,要把文化知识传播给大众。新生的政权满足了他的要求,他被分派到广东惠来县第一中学当了四年的副校长,1953年8月调到广东海丰一中(即彭湃中学的前身)任教师至今。

  57年,弹指一挥间,王老先生从风华正茂的四十二岁,步入99的耄耋之年,他始终以“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精神扎根在一个彭湃中学,兢兢业业,毫无杂念,奉献了自己纯粹的一生。

  王老先生教书、做事、做人那个认真劲,超乎一般人的想象,而且直爽坦率得近乎天真。他只要看到学校有不周不当的地方,就忍不住要提出意见,领导做法不妥他也常常当面批评。这种作风是文件上提倡的,他确信文件并身体力行。然而他却不明白现实中有另一套“潜规则”,他的坦荡和执着必然得罪了某些当权者。1957年共产党进行整风时,他仍然怀着一腔诚意积极提意见。他看不惯弄虚作假的官僚主义,更难容忍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坏作风。反右斗争一来,他提的意见便都被当作向党进攻的依据,加上他有国外教书的历史,一个怀着炽热之心勤恳踏实的爱国者、胸无芥蒂的玻璃人竟顺理成章地被打成右派。他坐过日本人的牢,坐过殖民政权的牢,万万没想到还会在自己的国家里蒙受冤屈。从1958年8月至1979年10月整整二十一年他被当作敌人,先后在博罗劳改场、增城教养场、海丰农场、公平水库、海丰农科所等地被监督劳动。他心中有不平有不解,但仍一如既往相信共产党,他认为是“好经叫歪嘴和尚念歪了”。苦难没有摧垮他的自信,无论如何批斗,他确信自己是个好人。冤屈没有改变他对共产党的信任,他确信总有一天会把问题澄清。然而,残酷的现实仍让他学会了谨言慎行,也学会了多种多样的劳动技巧。文革期间他虽再次受到激烈的批斗和摧残,但坚挺下去的意志始终不屈。那时他在海丰农科所劳动,农科所引进了五头种牛,起先几个人照料一头还忙不过来,后来他主动一人承担了照料五头种牛的任务,获得了“这老头还真有点本事”的评价。他活下来了,以自己的行动书写了一个大写的“人”字。

  给王会尧老先生改正右派时,他已是68岁的高龄了,即使是高级干部到这个年龄也该退休了。何况此时王老先生的职务和工资都恢复了,生存无忧生活无虑,该贻养晚年了。可王老先生找县教育局,找学校领导,坚决要求回到彭湃中学再教二十年书,而且还要当班主任!他真情地说:“反右后的二十一年我离开了讲台,离开了学生,这一段生命的缺失,我要在晚年补上。错划我右派当然是悲剧,但二十一年的艰苦劳动,把我的身体锻炼得强壮了,精力也更旺盛了,我的人生追求的动力更足了,这时就退休,等于断送我的精神生命,对不起学生,对不起国家,也对不起自己。现在正是要把被文革摧毁的人民教育事业重新构建起来,让学生聪明起来,让国家人才辈出, 我自信还能作些贡献,这样我的生命才有意义。”

  海丰教育局和彭湃中学深深为王老先生的言行所感动,决定采取特事特办的政策,满足了他的要求。不过在重返岗位之前,有关领导关心他:“毕竟年纪大了,干两年如果感到吃力,就随时可以退下来。”

  68岁的王老先生,沐浴着改革开放的春风,焕发起无限的激情,他感到自己生命中的第二个春天刚刚开始。在彭中,担子他要拣重的挑,工作他要选难的干。他年年都要担任班主任,他先是教高中毕业班的数学,接着又连续三年教初中毕业班的数学。在实践中他深感学生的知识基础要从头打牢,只靠给毕业班拼命恶补,是无济于事的。于是他连续三次从初一教起,一直跟班教到学生毕业,取得了非常显著的教育教学效果。学生爱戴他,家长感激他,学校也倚重他。一年过了又一年,一届毕业了他又接新的一届,人们忘记了王老先生的年龄,王老先生也仿佛永远风华正茂永不衰老。

  1991年的教师节,八十高龄的王老先生荣获全国模范班主任称号,应邀来到汕尾市区做班主任工作体会的报告,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王老先生。他腰板挺直,容光焕发,思维敏捷,声音洪亮,侃侃而谈,讲到他如何感化转变因赌博厌学的差生连带转化了惯赌成性的家长,他如数家珍,充满了一种悲悯慈爱的宗教情怀。我一边聆听,一边深深为之感动。当时有不少老师在下面议论,这大概是王老师教育生涯的告别演说吧。不错,王老师这一年办理了离休手续,让人意外的是,他手捧离休证再一次来到校长室,要求校长分配他继续做教师、当班主任。他对校长说:“在家里休息了一个月,太闷了,太苦了,我的快乐在课堂,我的幸福在学生们中间,看来我的生命只有在教育事业中才能找到存在下去的意义。我只拿该拿的离休金,我回来工作只尽义务,既帮助学校,也帮助我自己。”被感动的校长还能说什么呢?彭湃中学的学子们再一次含着热泪把王老师迎回了课堂。时光匆匆,又是一个十年过去了,2001年我在彭中遇见他,九十高龄的王老师还活跃在彭中校园里,腿脚敏捷,行色匆匆带领学生开展课外活动。见到我,他兴奋地说:“我在担任义务班主任。”他的学生告诉我:“王老师哪里只是义务班主任,他生活非常节俭,省下的离休金大部分都花在学生身上了。经济有困难的学生他常常慷慨资助,并不断买了许多文具、书籍作为对学生的奖励和礼物。”

  陶行之先生说:“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不正是王老师毕生的写照吗?

  又过了三年(即2004年初),九十三岁的王老师挑战班主任的年龄极限是否画上了圆满的句号?他是否正在健康幸福地渡过意义不凡的晚年?我试着拨通了他家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他朗朗的笑声,我说今天要到海丰新苗幼儿园给家长们演讲,演讲一结束就去拜访他。他说他也要到现场去听我的演讲,人越老越要学习,不然就僵化了。考虑到他年纪太大,我劝他不必去,演讲的内容等我拜访他时再和他交流。但我怎样劝说都不行。那天我刚坐上演讲台,就看到他也到了,园长请他在主席台就坐他就是不肯,他执拗地坐在第一排认真地听了两个半钟头。演讲结束后他对我说听这场报告收获太多了,原来家庭教育还有这么多的研究内容。并一个劲地对我表示感谢。面对如此谦虚、执着、好学的九十三岁誉满教林的王老师,我真不知如何表达心中的敬佩和关切。

  我陪着王老师来到了他家,这时正好有十五六位初中学生在他家里集体学习,他家的楼下隔出了一间小课堂,墙上悬挂了黑板。王老师告诉我,他九十二岁以后,学校再也不忍心让他承担那么繁重的任务了,只让他身体好的时候来走动走动,什么事都不让他干了。王老师觉得自己脑子还好使,精力也还行,便在自己家里办了个辅导课堂,凡学校里学习有困难的都可以在双休日或课后来找王老师补补课,获得指导和点拨,这几年每到双休日他的家庭小课堂都热闹非凡。他说学生就像自己的孩子,他在孩子们的进步中获得了最快乐的晚年。

  前年动过手术后,王老先生深感记忆力不如从前,家庭课堂这才才停办。

  寿星班主任的人生启示

  采访中,我们拉起了家常,老人深情地指着墙上悬挂的一串照片,自豪地向我们介绍:“老伴过世多年了,是我永远的怀念。两个儿子分别在美国和加拿大,发展得不错,另外两个儿女在外市也从事教育,很有成绩。现在陪伴我的是排行第四的女儿,在彭湃医院工作。我的晚年,儿女、学生、同事把我照顾得很好,日子过得安宁、和谐、幸福。”接着老人拿出一篇述写追求志向的文章,题为《教坛之乐乐陶陶》,作为对采访的回答。文中写道:“教师职业得天独厚,终日与青少年相处……使我得到了忘年的交情……学生毕业了,就业了,不少人仍长期和我保持密切的联系,继续探讨人生,交流思想……他们的成长永远给我带来陶陶之乐。”王老师的一生,不断地从出发中走来,再从出发中走过。他不凡而漫长的生命途程,让我想起作家路遥的名言:“只有初恋般的热情和宗教般的意志,人才能成就某种事业”。

  改革开放以来,王老师先后37次获得全国、省、市、县的先进党员、优秀教师、先进班主任、归侨模范教师、全国先进离休老干部等多项荣誉,然而他最在意的,却是学生们称呼他为“寿星班主任”。这位在异国和祖国都一齐受到教育界学子们崇仰的人瑞,展现着毕生守望教育的美丽,导引生命成长的执着,他的存在,是一面历史的巨镜,照出了需要我们认真借鉴、继承和思索的许许多多珍贵的精神资源。

  感受着王会尧老师的人格魅力,我心头生发出阳光般的暖意,并不断增长着面对未来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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