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两个晚上我在医院陪护爸爸，也连着两个晚上没有睡觉，爸爸也是，他难受，喘不过气来，周一傍晚，爸爸呼吸困难，医生进行了抢救，说希望能够挺过来，爸爸挺过来了，那时只有我和妈妈在，他气息微弱的说“你们两个好好过，别吵架，我就放心了……”他还嘱托我，让我不要乱花钱，孩子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的很，他是不放心我妈妈，因为妈妈说我不攒钱，没收了我的工资卡，我跟妈妈意见很大，有些许冲突，爸爸这样叮嘱我，他是怕他不在了，妈妈没人照顾……叮嘱我和老公一定要抓紧孩子的学习，这孩子太贪玩儿……叮嘱我们好好工作，不管什么事情，都不要耽误工作，说他给人拉了一辈子的车……我趴在爸爸肩头，一边给他拍背，一边哭，爸爸觉得他的一生很委屈，很苦……

    昨天我刚到单位，妈妈给我电话，说主治医生找我有事，我请假赶往医院，径直找到主治医生，他跟我说了爸爸的情况，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医生说爸爸食道里的肿瘤已经侵犯到了气管，或是说气管里面也长了肿瘤，因为没有做加强CT，所以不好判断，但是肯定的说，他的气道严重受阻，所以呼吸困难，由于心率不齐、由于血压不稳定、由于血小板偏低导致很多用药都是矛盾的，相互制约着，现在没有药更够缓解爸爸的不适了，说爸爸会随时因为气道受阻而窒息，随时因为心梗而停止心跳……我对医生说，他晚上总是睡不好，咳嗽、呼吸困难，能不能每天晚上给他打针安眠药，医生说不可以，怕打后醒不来，再说这种药是严格控制的，我说“我看他那个样子太难受了……”我哽咽，医生说理解……

   真的，每当看到爸爸那痛苦不堪的样子，我都想我要是有针，一定给他打一针，让他解脱……

    昨天护士给爸爸吸痰，我没有见过是什么样子的，我攥着爸爸的手，当所料管插进爸爸的咽喉的时候，爸爸干呕，看到他的样子，我哭了，爸爸因为难受，使劲攥着我的手，护士说从鼻子进去比较好一些，于是换从鼻子进去……大滴的眼泪从我眼里滑落到雪白的床单上，印迹慢慢延开，那不是眼睛在滴泪，而是心在滴血……

   晚上，爸爸翻来覆去的折腾，一会让把床摇起来，一会让放平，一会让拍打后背，一会让捏腿捏脚，他说他生不如死……平静的时候，他会专注的看着我，我把手放在他手里，他会轻轻的握着我的手，我能够感觉到他因输液而肿胀的无力的手在留恋的摩挲着我的手……

   总听到朋友说父亲去世了，妈妈不在了，兄弟姐妹如何了，那时候只是一瞬间的哀叹，而今，不再是一瞬间，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听着爸爸痛苦的呻吟，看着爸爸那因病痛折磨而扭曲的脸，什么时候这样的过程才能结束？太漫长了，所有即将于亲人诀别的人都要经历这样煎熬的过程，太残忍了……

   那一天，与爸爸生离死别的一天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