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敲，

　　叮咚叮咚叮咚响，

　　喇叭响，

　　咪哩吗啦咪哩吗啦，

　　蛮闹猛，

　　一场古彩戏法开了场，

　　毯子身上盖一盖，

　　变出黄金万两……

　　这个唱出了民心的崭新唱段，让当时上海最大的剧场——文化广场七千余名观众听得如痴若狂。演毕，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赞美声不绝：“黄永生，再来一个！”……黄永生三次谢幕，报幕员走上舞台，报幕声被淹没在掌声和“再来一个”的赞美声中。导演当机立断，让他再唱一遍《古彩戏法》。

　　岁月在流逝，可“毯子身上盖一盖”多少年后的今日还被老百姓记着，脍炙人口，成为众多百姓的历史记忆。

　　上海广播电视艺术团成立，由“盖一盖”等曲目红极一时的黄永生被委任艺术团曲艺队队长，上世纪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前期，曲艺队忙碌时一天要演三场，赶好几个场子。黄永生妻子孙惠娟是上海沪剧院演员，为了支持丈夫的工作，不得不在家照顾年迈的婆婆和两个儿子。在这个时期，黄永生和乐秀琴、梁定东等剧作家合作了几十个作品，主要有《说唱好八连》《高价姑娘》《思想要集中》。其中《人财两空》《96号全国牌》《高价姑娘》等，并入选上海广播电视十大好节目。由小说《烈火金钢》中一些章节改编成的《李志豪买药》（简称《买药》）成为黄永生又一代表作。《买药》较全面地体现了上海说唱的艺术特点：故事情节跌宕起伏，人物性格多样化，唱腔丰满动听，方言扎实，可说是他继《热心人》后又一力作。

　　结合了《热心人》《买药》等创作试验，黄永生进行阶段性的总结，由专人整理后，在《新演唱》刊物上连载。黄永生是曲艺界少数几位有能力用笔来书写总结艺术实践的演员之一。

　　1988年5月，是永生难忘的5月，黄永生专场演唱在汉口路市政府大礼堂举行，连演三场，场场爆满。市政府礼堂是市政府举行重大活动的场地，即使有演出活动，也大多是红色演唱会、革命现代剧和高雅艺术。一位资深戏剧评论家认为，黄永生的说唱从内容到整体形象是健康的、鼓舞人心的，而且能反映民声、民心，这是他的专场能进入市政府大礼堂的理由。专场演唱会上，他带领六名学生齐唱“毯子身上盖一盖”和袁一灵老师和徒弟三代师生合唱《金陵塔》。媒体对演唱会好评似潮。这三场专场演唱会是黄永生中年艺术人生的又一里程碑。

　　1991年，黄永生应邀赴香港演出，香港市民中的老上海、老浙江和老江苏的群体，几乎连续订票，天天包场，盛况空前。1999年元月，黄永生赴美演出，唐人街华侨剧场大红灯笼高高挂，一片节日欢庆景象，黄永生压轴唱段绕口令美国观众也大感兴趣。美国纽约总商会赠予他“白玉兰”终身成就奖。

　　黄永生认为，上海说唱要博取众长，将九腔十八调融会贯通，才能使说唱艺术丰富多彩。他先后拜袁一灵大师和著名沪剧艺术家王盘声为师。乐秀琴创作的《古彩戏法》被黄永生看中后，袁老师帮他一字一句推敲。这是批判“四人帮”的唱段啊，字字重千斤。唱词定下来后，用什么曲调来唱呢？还是袁一灵老师一言九鼎，提议用小鼓调。不用很严厉和激情的曲调，与“文革”中大批判的“四大”反其道而行之。小鼓调清灵洒脱，悦耳动听，在设计唱腔中还掺入了带有讽判的意味。这样的调门也容易被广大观众都喜爱和学唱，演出后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好的效果，其中袁一灵老师功不可没。沪剧和上海说唱是上海本地戏曲的“土特产”。上海说唱中融入了较多沪剧唱腔。沪剧界有“十生九王”之说，著名沪剧演唱艺术家王盘声的唱腔有口皆碑。在拜师演唱会上，师徒俩合作演唱沪剧经典唱段《碧落黄泉》中的《志超读信》，黄永生唱上半段，王盘声唱下半段，唱毕，掌声经久不息。王盘声久久握着学生的手，夸他唱得很好。他说，当年刘春山的儿子小刘春山唱《志超读信》相当不错的，可黄永生唱这个段子，融入了现代元素，让人听着很舒服、很有滋味。王盘声熟解音律，给学生在说唱腔设计和掌握方面给予很多帮助指导。

　　黄永生博采众长，他认为锡剧名家王彬彬的“彬彬腔”抒情优美，柔中有刚，韵味醇厚。在他多次赵无锡和王彬彬同场演出之余，一于提出想拜王彬彬为师。王彬彬爽快地说：那我就收你这位上海学生吧。拜师仪式就免了。1984年，上海电视台、无锡电视台直播的王彬彬演唱会，黄永生应邀赴无锡演唱，他自编了一段锡剧，他前面的节目是王彬彬12个学生联唱《双推磨》他唱完自编的节目后，观众对黄永生唱的锡剧热烈鼓掌，经久不息。王彬彬当众表扬他，便有了“12个无锡学生不及一个上海学生”这说。黄永生认为这是无锡观众对他这个上海来客的鼓励和老师对他的鞭策。丁是娥、石筱英、杨飞飞是沪剧名旦三鼎足，黄永生也十分关注沪剧名旦唱腔，需要是在说唱中融入几句她们的唱腔，会显得更加甜糯亲切，富有上海味道。石筱英在华东医院住院做腹腔手术时，黄永生也在医院做了个小手术。在石筱英病情稳定那几天，黄永生常去慰问，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闲谈。石筱英耐心地教黄永生上海方言的吐音，以及演唱时甩腔的运用。她说，演员在台上应该分分秒秒都有戏，在音乐过门时，要有感情的转换，手势、身段和台步都要和乐队配合得很自然；戏曲演唱不能像西洋歌曲那样总是唱高8度，即使自己嗓音天赋好，也不能唱到顶，声嘶力竭地吼唱，就不好听，刺耳，你能唱高8度，唱7度，留有余地，让人听着有韵味、有回味，听了还想听。黄永生也从姚慕双、周柏春两位滑稽大师那里受到教益。姚慕双指导他，在台上出完噱头马上就要唱，使演出有个紧凑感。周柏春指导他怎样表演冷面滑稽，观众大笑，台上演出不能笑，最多有一点微笑。那些在台上疯笑的演员，观众看了会很不舒服。

　　黄永生十分重视师长们的经典的艺术经验，充实、提高自己的艺术素养，才在艺海中如鱼得水，使上海说唱久盛不衰。

　　在戏曲界都认为黄永生具有尊师爱友的美德。袁一灵老师逝世一周年，在媒体和曲艺家协会的支持下，举行了袁一灵艺术研讨会，作为有意义的周年祭。乐秀琴逝世，黄永生痛失好搭档，去年金秋，黄永生在多方面的支持下，在上海星舞台举行乐秀琴作品追思演出，场面很隆重，是为对一代著名戏曲作家的追思。同仁们都评说黄永生重情义，不是人走茶凉，你要去黄永生府上，会见到墙上挂着袁一灵老师的照片，这是佐证。

　　1994年，黄永生退休后，仍立志于传授和拓展上海说唱。他历尽艰辛，办起了上海说唱艺校，办了三期，共招收了三百多名学生，培养出陈靓、薛文彬、周锦华、盛华荣等一批有艺术才华的学生。陈靓、薛文彬已成为电视台、剧团的签约演员，经常活跃在荧屏和舞台上。

　　艺校暂告休校后，黄永生马不停蹄辛辛苦苦地创建了《黄永上海说唱大家唱》这个平台。场子既要地段适中，又要租费低。上海说唱的观众大多是平民百姓，不可能花几百元买一张票去观赏说唱。联系过几家企业、娱乐场和休闲会所，但总感觉不很合适。后来在一个街道办事处礼堂举办了多期大家唱活动，人气正旺时，街道要把礼堂作为居民歌咏场地。还曾在一个夜总会活动，但演出氛围和环境不理想，台上专业和业余演员在认真演唱，台下观众大声喧哗，老观众听不清唱词。解约后，又多次转辗场子，曾去酒家、茶室等活动，让黄永生身心疲惫。但他坚守“大家唱”的意志仍不动摇，终于得到了黄浦区文化馆的支持，租金低，地段好，“大家唱”人气迅速上升。兴旺了两年多，后因南京东路要改成步行街、文化馆地块成为寸金之地，“大家唱”只得撤出了。一时找不到合适场地，在暂行停演数月中，黄永生夜里睡眠都打折扣。徐汇区人民政府在这关键时刻解急救难，慷慨地无偿提供了徐家汇社区文化活动中心设施齐全的剧场，作为“大家唱”周周演场地，这对黄永生的上海说唱来说真是千年等一回。黄永生拍板，观众不需买门票，免费入场，只需花五元钱泡一杯茶。他说，既然徐家汇街道办事处免费提供剧场，我们就把这种优惠让广大观众共享。

　　参演“大家唱”的专业、业余演员和说唱爱好者，都不收出场费和参演费的，收取不多的茶资，黄永生让专人掌管，购买茶叶，象征性地给乐队几位义工一点车费。观众中老中青都有，有家住闸北、淞江，还有从昆山、苏州、嘉兴赶来的。无锡的中年女士刁某一年数次来上海观看“大家唱”，有时还上台唱一段锡剧。许多铁杆观众，风雨无阻，几乎每周日午后必到徐汇区南丹路109号。场主黄永生更是每周日来得早、走得晚，每场必唱，对观众来迎去送。长年累月，便有了不可割舍的亲情。黄永生在仁济医院做手术后，观众们相约结伴前去医院探望。黄永生发觉哪一位老观众两个星期天没来“大家唱剧场”，便会打电话去问候。

　　去年的一次“大家唱”上，黄永生听说有一个5岁的孩子——连彬尧自小就喜欢哼哼唱唱，家长带来了，想让孩子上“大家唱”唱一次试试看。黄永生让家长把孩子带过来，先唱几句话给他听听。他听了，尽管咬字不清楚，但唱得很扎劲，有板有眼。家长说，孩子是学录像唱的，会唱好几个曲子。黄永生觉得这孩子是棵好苗子，便让他上台了。孩子也不怯场。黄永生鼓励他平时多练唱，有时间再来“大家唱”，唱白相。以后在黄永生的指导下，孩子进步很快，每周能学会一个新的唱段，咬字也清楚了。年逾古稀的黄永生便收入5岁的关山门徒弟。让小徒弟每周六上他家，他辅导半天，如今已会唱老师的大部分曲目，记忆力特好，《唱山》一口气唱上几百句，无论顺唱倒唱，声嘶力竭地吼唱，都有一种振奋人心的感觉。2011年8月，黄永生的爱徒连彬尧荣获上海少年儿童曲艺大赛金奖，曲目是《唱山》。闻此喜讯，让黄永生高兴地感到“上海说唱”后继有人。黄永生曾说，在他感觉，岁月是一周一周积累起来的，至今“黄永生上海说唱大家唱”已达500期。去年由徐汇区申报，“上海说唱”被评为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项目，黄永生被评定为“上海说唱”的传承人。

　　欣逢“大家唱”500期之禧，在市曲艺家协会和多方支持下，2012年8月26日在逸夫舞台举办“上海说唱”专场汇演，滑稽名家王汝刚、李九松，沪剧明星陈甦萍、张杏生，越剧明星王志萍、郑国凤以及黄永生的高徒陈靓、薛文彬、小徒弟李彬尧共同为广大观众献上了一台“上海说唱”的盛宴。（下）  

　　蔡其康、蒋志良为《说今唱新上海风·黄永生》作者，此书系上海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海上谈艺录”系列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