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简阳范步全纪念馆

天堂纪念馆:http://www.5201000.com/TT970973941
本馆由[ 刘鑫 ]创建于2015年08月24日

我记忆里的外公

发布时间:2015-08-27 10:35:58      发布人: 刘鑫

我记忆里的外公我的外公范步全这一辈子算是长命百岁的了,虽说百岁的确也有些夸张,但是长命却确实不假。他的一生平淡艰苦,年轻时便早早地进了大山当修路工人,新中国改革开放之前的西部山区,那里的艰苦条件,远远是我们现在所不能想象的。外公前半生的命运是不幸的也是多折的,岁及不惑却又惨然丧妻,堪堪留下四个嗷嗷待哺的女儿:大女儿12岁,最小的女儿却也就是3岁……

我的外公范步全这一辈子算是长命百岁的了,虽说百岁的确也有些夸张,但是长命却确实不假。他的一生平淡艰苦,年轻时便早早地进了大山当修路工人,新中国改革开放之前的西部山区,那里的艰苦条件,远远是我们现在所不能想象的。外公前半生的命运是不幸的也是多折的,岁及不惑却又惨然丧妻,堪堪留下四个嗷嗷待哺的女儿:大女儿12岁,最小的女儿却也就是3岁……

对于外公年轻时的记忆,我都是从各位姨妈的口中听来的,各种零零碎碎的信息在脑海中拼凑,想象,却也仍是及不上我和外公亲自经历过的那段日子来得那般真实,那般让人怀念。

外公在我的记忆里一直都是苍老的,苍老的步伐,苍老的皮肤,苍老的皱纹。在我4岁的时候,外公已经是年逾古稀的人了。但是,那时他的精神头特别好,每天早上他都会早早地起床来,然后带我去吃汤圆。地方也不远,就在我们那个院子的背后那条街上。

记得那时还是秋冬季去吃得多,清晨空气中的水露还没有完全散去,便远远地看着卖汤圆的婆婆揭开大铁锅烧起了水,雾雾腾腾的水蒸汽就这样慢慢在空中弥散开来。那时候,小小的我远远地一看,心中就笃定起来:一定是汤圆。

外公便慢慢悠悠地拉着我的手,笑呵呵地让卖汤圆的婆婆来一碗汤圆。他不吃,也就屈下身子来和我一样坐在路边的小板凳上,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把一个一个的汤圆捻成小半,然后一半一半地送入口中。当时的我还没能懂事吧,也从未去想过为什么外公从来都没有自己也吃一碗热乎乎的汤圆呢?但是当时的我却知道,汤圆的心可甜了。也许,外公的心里,也很甜吧。

耐心地等待着我吃完之后,外公便在小桌子上留下一个明晃晃的钢镚儿,然后拉着我去幼儿园了。不住地舔着嘴角的我,总是忍不住回头去看,我便看到那一元的硬币在那张小桌子上闪闪发光,心里就一直想着:下次我还要来吃。这个愿望,倒还真的是心想事成了。上幼儿园的那段日子里,只要卖汤圆的婆婆摆出了小摊,外公便必定会隔三差五地带我在那里吃上一顿早饭。现在想来,竟然有些难以忘怀了,十来年前那热气腾腾的水汽,小半小半的汤圆,闪闪烁烁的硬币……仍觉历历在目。

小时候的我,基本上都是外公带着我到处去玩的。那时候的河边还存留着县城的老城墙,一块块的巨大的红色土石就堆砌在脚下,砌成了临水的堤槛,另一边就是土石垒成的厚实的城墙。那时的我一直都觉得城墙很厚很厚,就如同我一直都看不透它的历史,也不知道它经历了多少的沧桑。

外公虽然很瘦,但是他的个头却是很高的,我只能跑跑跳跳地勉强跟上外公那硬朗的步子。我只觉得,他也和这面城墙一样,我不知道他经历过多少的故事,我却确信他就是一面可以倚靠的厚实而又高大的墙。

现在的外婆是外公丧妻之后又找的配偶,那时候的我不时和外婆耍小性子了,便就爱和外公一起睡。我缩在被窝里看着外公那白白的眉毛,稀疏的银发,以及他那安详的神情,就觉得心里十分的亲切温暖。有时候第二天一早我醒得早,就发现自己尿了床。害怕被外婆打屁股,便悄悄地先起身蹑手蹑脚地越过外公,下了床。然而外公起床发现之后,总是悄悄地就把床单换掉洗了。然后笑眯眯地告诉我,别担心,外婆不会知道的。每次我听完之后都是又惊又喜,欣喜地跑去一看,干净整洁的床单早已铺好在了床上。其实,到现在我才发现,每次我都是睡在靠墙的里边,外公就睡在向窗的外边。

再到我上了小学,我便没有再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了。但是我几乎每隔几个周末就会来外公家吃上一顿晚饭,外公也知道了我最喜欢的菜就是熬锅肉。每次他都会早早地叫外婆上街去买回上好的五花肉,然后便亲自下厨。一直到后来很多年以后,我自己都会做菜了,可是这道菜,他还是执意要自己来做。

而我自从读了高中,外公每年基本都会因为各种原因住院。闲暇之余,我也曾去看过病床上的他。外公已经是八十来岁的人了,身子骨比以前更加消瘦,只是他看我的那种眼神,却仍然是那么的精神,仿佛从他的瞳孔里就能看到另外的一个精彩的世界。

我为外公送过几次饭,一路上也看到了那些来来往往,走路匆忙的医生和护士。看着他们那木然的神情,我似乎觉得这里所有的病人都只是一件待修的机器:修不好了,也就草草丢在一边,又急急地去搬弄下一件机器。

进了病房,我轻轻地唤醒了外公,他张口一句话就是问我吃不吃麻饼子,随及便伸手去床头柜子那拿。我忙忙回答说,谢谢外公,我吃过了,不要了。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表达出我心头那真挚的感动,一时间只得化作那几步笨拙而慌乱的步伐,赶忙凑上前去将手里的午饭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外公也许是饿了,只见他慢慢翻身从床上起来,我一见也连忙去扶住他。外公打开了饭盒,充满着香味的热气便扑面而来,然后便听着他笑眯眯地问我,叫我也吃点排骨汤吧。也许小时候的我,一听到这种提议,一定会欣然答应,然后连汤带骨头都不会剩下一个。但是现在的我,只能笑着撒了撒谎,忙说家里还炖了很多的。

每次出院的时候,外公的心里是最高兴的。回到家里,他又爱在饭桌上说两句话逗逗妹妹生气,妹妹年纪小,性子也直,一有什么不开心就立马都发泄出来:对外公大吼大叫、赌气不吃饭、整天都不说话什么的都曾有过。

对于这件事,我也多次劝过妹妹,希望她能对外公多一些理解和尊重。不过外公却从来都是浑不在意,也许曾经的我以为这仅仅就是长辈对晚辈那无限的包容。不过,现在我却看来,他这样逗妹妹,更是想从年轻孩子的身上看到一种朝气勃勃的生命力,这种朝气也定然能够感染到他。真正的生活也许也就是这样,也许也只有他那个年纪的人才能看得懂,看得透吧。

再之后,我去了千里之外的地方上大学。那次国庆回来主要是想着再带点东西的,也顺便在外公那儿陪他过了他的生日。虽然外公那时已经没有在医院里住了,但是他的精神和体质都明显的下降了许多,几次过去,都看到外公躺在床上睡觉。他的鼻子上插着氧气管,睡得似乎很沉,我得多唤几声他才能听得见。庆幸的是那时的他仍然还能认得出我,知道我是谁,也还是一如既往地张口第一句就是摸床头柜子上的麻饼子,叫我吃。从小,外公就知道我爱吃甜的,汤圆是甜的,甜烧白也是甜的,连街上卖的油糕,他也知道我爱吃甜的。只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我的喜好了,如今的我还是比较拒绝吃太甜的东西:一旦吃得太甜,总觉得难以下咽。

其实那时的我已经是不太喜欢吃甜食了,但我仍然是接过了麻饼,然后一边吃一边一个劲地说好吃。看着外公笑眯眯却又不说话的样子,也许他也早已把麻饼子的甜味吃到了心里吧。然后,外公便拉开他的抽屉,从里面数出几百块钱来给我,还连连嘱咐我别让妹妹知道了。外公一生勤俭朴素,舍不得乱花钱,也舍不得去享受,他的衬衫、裤子、皮鞋,从来都是妈妈和姨妈们主动给他添的,而他却从来都不会提要换新衣服。他唯一的爱好就是打打长牌、抽抽香烟,再喝上两杯小酒。

只不过他的身子骨已经不行了,出门必须得家里人推着轮椅:想走到东门去和那些老牌友们打打长牌也是没多少机会的了。酒和烟他沾不到多少,因为医生的嘱咐,家里人早都把这些东西给他限制起来了。所有的兴趣爱好基本都被剥夺了,他除了能在家里看看新闻联播,他最想看的还是他的孙子们。也许当时的我,并不懂得这么多,看着外公愈发消瘦的身体,我竟觉得有些忧伤,现在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能陪外公的时候更少了。然后便是连连地摆手说不要,但看到他的脸色一下就拉下来了,我只好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然后便又听得他说,我去上学路也远,路上多买点东西吃,别饿着了。

这话要是外人听来,却也还是觉得有些好笑。一趟火车的路程,不过也就一天的时间,真要说饿着了,倒也会有多么严重?只不过我却知道,年轻时的外公艰苦日子过多了,他知道在他那个时候,每天能够吃饱饭就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了。而现在他所做的,仅仅只是想要把那个时候的幸福,传递给我。

晚饭上,一张长方形的木桌围了一大家子人:今天是给外公过生日,所有姨妈姨爹都来了。席间虽然热闹,但我却看得出外公的食量是越来越少了,破例喝到了两杯小酒,再草草地吃了点菜,他便坚决不吃了。而我就坐在长方形木桌的侧边,和外公挨的最近。他吃完后,便和蔼地望着我吃,而且还不停地给我捻肉,嘴上便道:“多吃点,外公做的熬锅肉可比你妈妈做的好吃多了。”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言语,只得忙不迭地把他捻到我碗里的肉全部咽下肚子。然后我悄悄抬头看了看,便看到外公笑得很开心,而我却想起了十几年前外公带我吃汤圆的情景,一时却觉得有些心酸。

国庆过完,临走之前我还记得我又去了外公家道别。我给他说,我要走了,叫他好好保重身体,今年春节我还要回来过年的。然后外公便嘱咐我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要照顾好自己……外公就像是在教一个小学生一样事无巨细地给我讲。

而我最后也叫他一定要好好休息,不要再偷偷抽烟喝酒了,而且过年我会回来的。可却任谁也想不到,那次的相见竟然成了诀别。

直到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傍晚,我在学校里收到了妈妈发来的一条短信。短信上说,外公昨天已经悄然辞世了。反反复复地读着那两句简短的短信,我的心里突然涌上了一阵干涩,却也终是没有哭。

这样的结局我的确是早也想到了,但是却不料会来得这么快。外公和我在这十八年来所一起经历的一切一切,都开始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回荡、交织……

望着这和故乡同样的一片夜空,我知道,他永远地留在了我的心中,我不曾遗憾。

如果执意要我说我还有什么遗憾的话,我觉得就是在外公临终之前,我们没能满足他的这个愿望:他没能再见到和我一面。

 

 


到过这里的访客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