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负”风潮引发学制改革---魏莲一
一方面给学生安排了大量的劳动和各种活动,但另一方面又在高喊“减负”的口号——建国后17年的教育,似乎始终存在这样的矛盾。
周全华教授分析了其中的逻辑:当时并没把劳动教育和政治教育看成是负担,两者都不是“减负”的对象,“减负”实际上减的是文化知识教育。但他也认为,17年教育在各时段是不同的,要具体分析。
建国初期,社会各界充满了建设社会主义新中国的热情。然而,对于“什么是社会主义教育”、“社会主义教育应该怎样办”等问题,当时并没有现成答案,新中国的教育工作者只能从实践中求索。
1949年12月,第一次全国教育工作会议明确了对旧教育的改造方针:“以老解放区新教育经验为基础,吸收旧教育有用经验,借助苏联经验,建设新民主主义教育。”在此基础上,经过“一五”期间的教育实践,中央逐步明确了社会主义教育的发展思路,确立了“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社会主义教育方针。
1957年7月,中共中央宣传部部长陆定一在《红旗》杂志撰文强调:“中国共产党的教育方针,向来就是,教育为工人阶级的政治服务,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
然而,教育如何与生产劳动相结合,在多大程度上结合?这些都是需要教育工作者深思而慎行的问题。
1958年12月,广西黎塘中学给教育部写信,详述了从开学至年底的4个月中,各方面布置给学校的劳动任务:办工厂若干天,大炼钢铁“苦战了十七昼夜”,搬运木材4天,采树种4天,做棉衣一周,种400亩亚麻“苦战5天”,水利积肥20天……到了1959年,甚至有学校“开学两个月,劳动41天”。
对教育方针的盲目执行造成了学生负担过重,学校正常教学秩序难以得到保证。周全华教授说:“1958年的大规模的教劳结合实验,由于客观上缺乏结合点,主观上又未意识到结合点的至关重要,所以大都未能真正做到教劳结合,而只是教劳分立,后来发展到教劳冲突、劳冲击教。”
1960年4月9日,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陆定一在二届人大二次会议上作《教学必须改革》的发言,毛泽东事先审阅了这篇标志学制改革开场白的文稿。
陆定一在会上宣布:“从现在起,进行规模较大的试验,在全日制的中小学教育中,适当缩短年限,适当提高程度,适当控制学时,适当增加劳动。准备以十年至二十年的时间,逐步地分期分批地实现全日制中小学教育的学制改革。”
伴随这次改革,新中国的教育进入整顿期,学生负担过重的问题有所缓解。然而,到了60年代初期,在高等教育供需关系失衡的情况下,盲目追求升学率的现象越来越突出,学生负担过重的问题再次凸显。
建国后,教育总体上发展迅速,但大中小学教育呈现“高低两头扩张、中间发展不快”的不平衡态势。小学教育和高等教育发展很快,而中等教育发展较慢。据统计,在50年代的10年中,有6年大学招生数超过高中毕业生数,高考升学竞争不突出。但是随着大跃进受挫,经济规模和教育规模都急剧下降,大学招生数急剧压缩,从1960年招生32.3万人降至1964年的14.7万人。而高中毕业生的人数大大超过高校招生人数。
“高等教育的供需矛盾突出,考大学成了考‘皇粮’、考‘铁饭碗’、考城市户口、考‘农转非’。这就导致了高中教学在学生、家长、学校、教育行政及社会的全方位的压力之下,在社会传统价值的压力之下,产生了对教学量层层加码的追求。”周全华说。
1963年1月,教育部在《关于当前中学教学工作的几点意见》中,第一次提出了“克服片面追求升学率”的问题。在1964年的“二月来信”和“春节座谈会”的推动下,给学生“减负”成为上至国家领导人下至普通教师的共识。
为了给“减负”寻求制度性保障,中央对于如何减轻学生负担的讨论开始转向学制改革,其中学制年限、课程设置和考评方法成为关注的焦点。
1964年2月,中央成立学制问题研究小组。不到半年,学制问题研究小组草拟了《学制改革初步方案(征求意见稿)》,提出“全日制学校,小学基本学制为五年,不分段;中学基本学制为四年,不分段;设立高等教育预科教育,作为四年制中等教育同高等教育的衔接和过渡”。
5月4日,中共中央和国务院批转教育部临时党组《关于克服中小学生负担过重现象和提高教学质量的报告》,指出中小学生负担过重在于课程门类多,课外作业多,测验考试多。在这份报告上,中央批示:“克服中小学校学生学习负担过重的现象和片面追求升学的问题,不但是提高教学质量所必需的,而且关系到办什么样的学校,培养什么样的人的重大问题”,“要防止重新发生开会过多、劳动过多,不安排应有的课外作业,不督促学生勤奋学习等另一方面的偏向”。
同年7月,教育部发出通知,要求“适当减少课程门类,适当减少每周上课总时数,教材作必要的小修改,一般不降低程度,只精简理论要求过高的、繁琐的内容”。这些规定正是对1963年颁布的“新十二年制大纲”的调整。
相对于以往的学制改革,这次改革强调启发式、少而精的讲授法,反对繁琐哲学,进而扩大到课程设置和教学内容的删繁就简。但由于缺乏充分论证、长期试验和社会各界的广泛讨论,改革方案并未形成正式文件。
周全华认为,1964年的学制改革与当时的政治运动紧密结合在一起,把考试问题上升为“资产阶级文化专政”,导致广大教师和教育领导机关的思想混乱。教学改革推动着学校向着“教育革命”和“文化革命”的形势发展,而又恰恰是“文化革命”终结了这一次被视为是“改良主义的教学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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