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一半是年纪的原因，一半是姐姐患病对她的影响。对此，我的心总感到惴惴不安，生怕母亲有一天突然离我而去。昨天打开电子相册，看了母亲的三张背影照（上图），心中顿时涌出一种莫名的感伤。

    三张照片是在姐病前拍下的。“快死的人，照那多相做么事？！”当时母亲不让拍。我不便拂逆她的意思，于是在母亲的身后偷拍下了这三张。巧的是三张照片记录了母亲一个动作的过程。

    母亲已风烛残年，在世的时日不多。为多积累些母亲在世的资料，好在母亲百年之后供后人祭奠，平时拍了不少的照片。唯独这三张照片在我的心里烙下的印记最深。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往事不断地在眼前浮现。一阵酸楚顿时涌上心头，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我怎么也不愿相信这就是曾为我们姐弟撑起一片蓝天的母亲。

    无情的岁月销蚀了母亲坚实的脊梁，流逝的光阴加快了母亲离我而去的脚步。而家事的变故，促使母亲会突然在某一天淡出我的视线，消失在茫茫的宇宙空间。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母亲带走的将是一个家！消失的将是至真至爱的温情、亲情、真情！将是太阳的光辉！

    我没有魔力能阻止岁月匆匆的脚步，没有灵丹妙药能使老母亲长生不老，没有孙悟空的本领注销母亲的生死簿。惟有用孝来延长母亲生命的长度。

    自从姐姐患病以来，回家就更频繁了，凡双休或节假日是一定要回去的。一来是看顾年迈的老母亲,二来探视重病的姐姐。前天回家，见母亲一脸的病容，面色发黄,面部浮肿，两眼红肿,和姐患病前的身体状况判若两人，心中隐隐若若有一种不祥的预兆。自家兄弟说，母亲日夜担忧姐姐的病情,以至于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只要提起姐的病就哭不止。还把姐患病的原因归咎到自己的头上，怨自己年纪活大了，害了姐。我好言相劝，讲“上辈年纪大，下辈寿命长”的道理，再三地劝导“姐姐脑溢血是突发疾病，而且康复是要一个很长的过程的！与您活多大的岁数没有关系，经常哭哭啼啼对姐养病不利”。我只能利用她对姐姐的慈爱和盼望姐姐尽快康复的心理这张牌来做她的思想工作。母亲表面上接受了我的劝说，并表示不再哭泣。但我心里清楚，母亲对姐的担心和牵挂，哪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让她释怀的！

    母亲就是家。我不愿意去假想有一天老母亲离我而去时，她曾苦心经营的曾经给我带来欢乐、幸福的家会成什么样子。

    去年在收割季节，母亲天天在外捡稻子。共捡了六百多斤，足够她一年的口粮。都是她一粒粒从地里捡起来，又一袋一袋地背回来。每次回家，她都要拉着我看装得满满的坛坛罐罐，脸上挂满了欢笑。我知道，母亲是要我来分享她劳动收获的喜悦！其实作为儿子，真的希望能永远地分享母亲的欢乐，分担母亲的痛苦！

    母亲一生闲不住，不服输，不愿意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耄耋之年，依然如故。开始我是竭力地反对她下田捡稻子，但由于母亲的坚持，我也只好作罢。今年（2007年）10月的一天回家，母亲正吃力地用链枷（原始的脱粒工具）打稻穗，汗水湿透了衣服，衬衫粘在佝偻的背上，弯曲的脊梁轮廓分明。望着母亲劳作的背影，我的泪又一次流了下来。母亲是想用她微薄的力量来减少我们对她的“付出”，从而证明她不是一个“吃闲饭”的人。透过母亲佝偻的背影，我看到了勤劳、节俭、坚韧；看到了母亲曾背负的人生的苦难和生活的艰辛。

    记得在一个暑期的晚上，我与母亲一起听楚剧《三世仇》，听着听着竟失声地哭起来了，她说这曲戏写的就是她自己。母亲有一个愿望，希望能把她过去的苦难写出来，好在她的追悼会上念。每次回家，她都流着泪讲述她一生的苦难经历。母亲吃了数不清的苦，遭受了数不清的磨难，我心里是清楚的。因此，在母亲的有生之年，努力地为她营造好的生活环境，能让她度过幸福的晚年，是我最大的心愿。  

（母亲拾稻穗归来）  

       现在看来，母亲的生活幸福与否,与我们对她的孝道和丰富的物资享受似乎已经没有多大的关连了！母亲生活质量的高与低、好与坏,长寿与否,同姐的康复休戚相关。但愿姐的病能早日转危为安，能早日为母亲带来延年益寿的福音。早日减轻母亲背负的沉重精神负担！

                        （写于2007年12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