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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馆由[ YAN儒 ]创建于2017年04月05日

《最催泪文章〈恍如昨日〉 (一级播音员阳光朗诵)》

发布时间:2017-04-05 17:28:10      发布人: YAN儒

《恍如昨天》



陈彦儒

 

 

   半夜醒来的时候,我恍惚了一小会儿。

 

   直到一伸腿触到妻的脚,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短暂的梦,也不是躺在医院的陪护床上。

 

   老爸住院的大半年时间里,常常在医院陪护的我,养成了半夜醒几次的习惯。睡在陪护床上,我总是会隔一个多小时醒来,爬起看看老人颌下有没有再渗血,看老人的被子有没有掀开,看看要不要帮老人倒尿,看对着老人吹的风扇是不是该挪开了……

 

   老爸走了,跟癌症斗争了八年的老爸走了,突然意识到这是个无法改变的事实,心脏就象崩裂的冰山一般,持续传出绝望的碎裂的声音,缓缓地、缓缓地,一声比一声迟缓,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冰冷。

 

   老人已经走了半年了,万般思绪纠结在碎裂的心头:首先是难受,难受的是家庭条件渐渐好转,老爸却撒手归西了,他还没来得及享到儿辈带来的福气就离开了,老人一辈子节俭,晚年无法去享受应该享受的福份,他的离去,总让我无法释怀;比这更让我揪心则是;老人闭目的前一晚,嘴唇挪了半天,吐出的最后一句是微弱的、断断续续的问句:“镜堂(注:本人原名)的……编制问题……有没有……解决?”另一方面,我又略感一丝替老人欣慰的心情,老爸离去,最起码就不会再经受癌症的折磨,至少,天国没有痛苦没有病痛……否则,每次看着他绝食,看到他打了止痛针后还是痛得不停叫唤,看着他下颌不断冒血,瞬间就染红床单的那一幕幕,足以让我和家人在痛苦中崩溃……每次面临这一幕,我们除了唤来同样手足无措的医护人员外,再也没有,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服伺老人,最难受的还是喂他进食的时刻。八年前的鼻咽癌转移到口腔之后,老爸颌下长出比碗还大的肿瘤,每天只能靠喝点酸奶果汁,吃些打成果汁状的饭菜维持生命。每次将他扶起,把桌板架在病床上,这时老爸都要先洗涮完毕才吃。我先拿个脸盆给他盛漱口的水,然后又到走廊接来热水,拧干毛巾给他擦脸擦手。

 

   早前,老爸还能用汤匙吃上一碗半碗,后来,随着颌下的肿瘤长得越来越大,他吞咽食物非常费劲,嘴角略歪着,舌头越来越不灵活,一边吞,唇边嘴角不断流下打成果汁的食物,稀稀拉拉就象突发泥石流一样,流质食物滑落碗沿、滑落脖颈、沾在衣裳上。这时,我亲爱的老爸眼睛瞪着,喘着气将汤匙放回碗中,每次见到他想要放弃进食,我就得一手扯来手边的纸巾,揩着他的嘴角流下的汁水和唾液,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哄着老爸再吞一口……

  

   每每看着他佝偻的腰背,憔悴的身影,我总会恍恍惚惚地问自己,这是我的老爹吗?这是我那当年名闻矿山的老爹么?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父亲所在的广东省省建一处承建四望嶂等矿山的打井业务,当时一些关键设备极其紧缺,父亲是机电工程师,工作却常常因采购人员无法采购到关键的设备而陷入被动,于是老爸亲自出马,每次都能不辱使命,购回一些矿山急需的关键设备,他的实干和能力曾令前来调研的时任广东省煤炭厅负责人赞叹不已,因为在那个以计划经济为主的时代,这种成功率的确是十分罕见的。



图:老爸1980年拍的照片

 

   老爹还是老爹,到了古稀之年还是任何事都要亲力亲为,即使是病重的时候,一向强势的他依旧不愿意半躺在床上,让我们拿汤匙喂他。每次,他都是自己费劲地吞下八九汤匙流质食物,哪怕是吃一半漏一半的情形,然后,就摇摇手要洗涮了。他在最后几天里,根本就爬不起来进食。这时,他宁可插管打营养针,也不愿在母亲带哽咽的哀求声中咽下喂进嘴里的食物……

 

   随着肿瘤不断长大,最后一个月里,老爸身上开始出现难闻的味道。每次在医院病房呆久了,出来后衣服、头发会沾上了老人身上的特殊味道,经久不散。偏偏这段时间,我的采访活动多了起来,每当电话响起后,老爸总是挥着手,赶我出去工作,我不愿走,我多想一直陪陪老爸,妈妈看看老爸急躁的表情,也拼命催促我先去工作,为了我能更好去工作,年过七旬的老妈整天都跟我抢着住病房……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农历九月十九日,是传说中的观音出家日。凌晨五点半,急促的电话声响起,我一惊,莫非是老爸……姐姐和大嫂在农历十八的晚上,决定要去医院陪护老爸,一接通电话,大嫂慌乱的声音匆匆传出:“镜堂,爸爸出了很多血,你快点过来……”我顾不上洗涮,拿起车钥匙,慌忙唤醒妈和妻子以及前一天晚上才从蕉岭赶到珠海的小姨、娟嫂。此时,姐夫和尚在直升机场值班的哥哥也分别从吉大开车赶往医院。

 

   血,半张床都是血!老爸略歪着头喘息,眼球泛白。“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我轻轻诵着代替老爸念的《往生咒》,俯身为他按摩足三里,爸的身体稍微动了一动,但身体开始慢慢地冷下来,妈妈和小姨忙打来热水为他擦洗身体……妻子又赶回家带五岁女儿来见老人最后一面,但是,此时老人已合上眼了。

 

   更衣的师傅还没来,拔通手机通知亲友的时候,我忍不住先号啕大哭起来……

 

   大嫂的姐姐和姐夫尽管平时跟我家来往不多,但他们闻讯后,立即请假从中山家中赶往珠海市殡仪馆,联络上在此任职的战友,耐心指点我们办妥相关流程和事宜。

 

   我拍板,跟殡仪馆订下1021日上午火化。20日省、市气象台宣布:16级超强台风“海马”预计21日在珠海至汕尾一带登陆,当晚媒体发布消息,宣布次日珠海全市停课,全家闻讯大惊失色,担忧出殡会遇到狂风暴雨天气。

 

   也许是上天有眼,也许,是我去年以来每天代替老爸念的《阿弥陀经》、《地藏菩萨本愿经》起了作用,次日一早,台风居然能如我们所愿改向,全天雨丝仅仅飘了几点而已!更难得的是,在全市停课的背景下,灵车从殡仪馆开往火葬场一路顺畅,一贯以来早上会堵车的明珠路、上冲关口均没有出现堵车现象,我们三姐弟顺风顺水处理完人生的一件大事。

 

  女儿认的干妈杨佩檠、以及珠海英伦运输公司策划总监许慧珊、吴艳丽等一些好友都冒雨赶到火葬场给老人送行;我的领导冒韪社长、天堂纪念网创始人贾永清先生等纷纷发来短信吊唁。天公作美、贵人重重,从小背井离乡,与乡亲交往很少的老爹,这次走得不寂寞。

 

   站在火葬场炉门前,看着装着老爸的棺木慢慢推入炉内,泪水再度夺眶而出。外面,疏朗的雨丝纵横,这里,悲悲切切的掩泣声一下一下撞击着我的胸膛……

 

   泪眼婆娑中,我仿佛看见,看见老爸把我从木浴盆抱起的一幕,这是我对婴幼儿时期最早的也是仅有的几个记忆片断之一:刚离开清亮的热水,年幼的我用哭声大声抗议着,妈妈急着要给我包毛巾,爸爸见我没玩尽兴,在母亲催促声里又将我浸回水中,连续摇晃多次后又举起来,我兴奋地用劲踩了几下水,才心甘情愿给抱走……成年后我曾多次跟老人聊起这个记忆片断,据老爸回忆,那是冬末时节,那个木盆,在他们从江西安远县城搬回广东兴宁四望嶂的时候,丢了……

 

   泪眼婆娑中,我仿佛看见老爸教我打羽毛球,帮我糊风筝的一幕又一幕……中年时期的老爸忽然闪现在泪眼边,他望了我一眼转身而去,走得很快……当年能干的他遭到单位一些人的妒忌和排挤,于是不顾单位主政官员劝阻,一气之下愤而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忙惯了的老爹究竟还是闲不住,在矿山炼铁高炉旁精心挑选来颜色各异奇形怪状的矿渣,又找来水泥,砌了一座半米多高带着峰、峦、洞、池的山水盆景,形神兼备妙趣横生,不少熟人和好友闻讯纷纷赶来观赏把玩。几个月后,爸爸突然下海,在四望嶂煤矿所在的黄槐镇租来店面,开了当地第一间家具店,赚得风生水起之时,他很快又厌倦了开店的生活和节奏,又于春节之后的生意淡季到来前,果断将店铺和存货一起转让出去……率性而为的老爸,当年举止颇具魏晋名士风格。

 



图:老爸1980年拍的照片


   泪眼婆娑中,我还看到刚搬到珠海来的老爸,在小区附近的荒地里,开荒种菜,为了让儿孙们吃上不喷农药不施催长素的蔬菜,老爸和老妈费了好几天工夫才将土里的砾石捡拾干净,还挖了深沟聚积雨水,从街上拖回园林工人修剪街树锯下的枝条,在菜地扎起结实的篱笆墙……

 

   彻夜守灵、送葬、头七祭祀……就像一场场梦一样,恍恍惚惚的过去了。其后一段时间,每次开车奔往珠海大道,在路过南屏医院路口之时,我总是不由自主习惯性地打开左转灯,每次打灯后我才突然清醒过来了:老爸已经不在了,我再也不用在此左转上坡去南屏医院病房了……

 

   今夜梦醒,我的心又如刀剜一样的痛了。是的,老爸已经不在了,跟癌症斗争了八年的老爸已经不在了,这是一句多么悲凉的话啊……

 

 

     (原文曾发表于20161120日《珠海特区报》,201744日发表在珠海电台“听海”栏目时有改动。)详见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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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人有善念,天必报之!


    写信时间:2017/04/07 13:56: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