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老爸治癌症》

　　 像只鬼鬼祟祟的猫咪，斜晖从客厅西北边的玻璃窗窜了进来，阴云中钻出的阳光一刹那间照亮了客厅，这时，老爸痛苦的呻吟声随即传了过来。

　　 老爸躺在沙发上翻转着身体，眉毛鼻子因为难以忍受的疼痛快拧成一堆了，正赶着杂志约稿的我马上放下手头的活，倒上水拿起止痛药和片仔癀给他服用。

　　 老爸右脸颊的肿瘤肿得像盛饭的小碗，这是自2008年他患鼻咽癌治愈之后稳定了七年多，癌细胞突然间就出现转移扩散。去年10月左右，老人在某知名医院拔了牙，没几天牙腭骨肿了起来，当时老人还不以为怪，自认为是上火导致。

　　 岂料两个月以后，牙腭骨边的肿块鼓了出来，约有半个乒乓球大小，老人在我们姐弟反复劝说下才同意去珠海某知名大医院复诊。一位刘姓主治医生看了老人的CT扫描结果后直言不讳告诉老人，称这是口腔癌晚期，只有几个月的存活时间，“没得治了。”他摇着头说。

　　 听到医生当着病人面发表的不当论断，爸妈当时就懵了。

　　 老爸一再严辞拒绝我们姐弟要送他去住院的恳求，经历了2008年鼻咽癌手术的漫长化疗过程，他对化疗极度恐惧，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去那家知名医院治疗。

　　 最后，我们只能顺从老人的心愿，采取保守治疗的法子，从网上从书中从专家口中寻找各类治疗癌症的偏方……

　　 轻轻地为老爸摩挲着虎口、足三里等穴位，老爸在几个月来瘦了很多，抚挲着瘦骨伶仃的骨骼，我的眼睛潮湿了……斜晖此时倒映在地板上，窗栏和花叶在地板组合的倒影有一种印象派的感觉，从脖颈按到脚底，我轻轻背着《地藏菩萨本愿经》，在痛苦稍微缓解后，老爸缓缓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我家信仰佛教多年，在老爸身体日趋恶化后，我听从了东莞旗峰山观音古寺登大师的指点，每天花两个半小时代替父亲去读长达150页的《地藏菩萨本愿经》。刚开始为老人读诵经文时，“我要走了，”老人曾再三表示：“没有必要为我花这么多时间和金钱……”但是当我读到第27天的时候，老爸梦见脸颊上的肿块一层层脱落，这个梦一连做了三次，他的痛苦比之前出现了稍微减缓局面，他就不再反对我去为他背《地藏菩萨本愿经》、《报父母恩咒》、《大悲咒》等经文。

　　 我是一直都没有料想到老人的癌细胞会扩散到口腔，因为从2010年至今，我平均每年要给老人买二十粒片仔癀服用，医学资料呈示，片仔癀在一部分癌症晚期患者的临床运用方面曾出现奇效。因相关媒体的宣传，2010年一粒只能分五次服用的片仔癀价格是200元人民币一粒，2012年涨到320元一粒，到今年6月居然涨到了500元一粒。

　　 连续六年去服用片仔癀，除此以外，老人还坚持多年煲白花蛇舌草、半枝莲等防癌秘方凉茶，为何还会出现癌细胞转移并迅速扩散的现象呢？为此，我通过咨询医学专家，发现问题出在父亲天天喝酒的习惯上，及去年在某知名大医院拔牙的经历。老人去年因牙痛到医院拔牙，牙没拔干净残留有牙根，资料呈示，烂牙根长期刺激口腔黏膜，会产生慢性溃疡乃至癌变，有很多口腔癌患者都是在拔牙后因牙根残留出现口腔癌症状。

　　 为了治疗父亲的癌症，我们尝试过用石黄皮、板栗壳、仙人掌煲水鸭等各类偏方，但是没用，老爸右脸颊上肿块从半个乒乓球大小突然长成鸡蛋大小。期间老人在散步之时，又摔了一跤，摔成了股骨颈骨折。在中医院就诊时，慎重的医生请来多个科室专家进行多次会诊，与某知名大医院不同，他们极力安抚老人的情绪。马主任和卜医生一再告诫我们要考虑更换股骨颈手术的风险性，但当时家人们考虑到老人的性格、自信心和生存质量的问题，后来还是同意我去购买该院最贵的进口股骨材料。

　　 老爸做了换骨手术后，一个月就能下地行走了。但是他的肿块却越来越大了，开始出现头痛等现象。

　　 如何缓解老人的头痛？我曾尝试用天麻、高丽参、红景天、刺梨、虫草、杜仲、西洋参、石斛等多种名贵药材煲排骨、鳄鱼肉、穿山甲肉给老人饮用，老人头痛止住了，脸色红润了，但是肿块却又大了一圈，我咨询相关专家后马上停用了此种方剂，然后买来穿山甲鳞片粉煲西洋参、排骨等等偏方，但效果不大，老爸的肿块并没有出现消散的迹象。

　　 为了止痛，老爸同意到南屏医院住一段时间，“你爸这么大年纪了，8年前做了鼻咽癌手术后才出现转移，”查房医生告诉我：“这已经算是医学界的奇迹了。”

　　 住院一段时间，打的一些止痛针效果好是好，但引发了呕吐等肠胃长期不适的现象，父亲又闹着要出院。搬回家，我们只能不断地更换着各种各类的治癌偏方。

　　 针对巴西坎皮纳斯大学研究发现，鬼针草提取物能阻止癌细胞的生长，我在南屏山脚荒地拨来鬼针草嫩叶，和着西红柿、西兰花、苦瓜、豆叶、淮山等蔬果和蒸熟的肉饼打成果汁样喂老人，半年来老人的嘴巴快张不开了，只能喝点打成浆的蔬菜汁、果汁和牛奶。每次看到老人艰难吞食着这些糊状物体，汁水从嘴角滑落，零乱地挂在他的嘴边及下巴时，我的心就能感受到一阵阵的抽搐和悲伤……

　　 夕阳最后一缕光线从玻璃上瞬间消失，就像跃出水面的一条金鲤沉入深深的水底，忙碌的一天又快过去了，望着沉睡的父亲，我从卧室抱出一床被单，轻轻地搭在老人身上，老人变形的脸在这一刻显得很安详，他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老爸在做着什么好梦？究竟是年青时远上江西求学工作场景、是第一次见到老妈的时刻、还是在兴宁四望嶂和好友下棋的瞬间……

　　 老爸喝的果汁溅得沙发椅、地板上到处都是，找来一块抹布轻轻拭擦着沙发椅……累吗？人到中年，上有两位七旬老人要照顾，下有五岁稚儿要教育，还得应付一堆的采编工作和朋友求助的事务，说不累都是骗人的，累倒是累，但是我希望在忙里偷闲照顾老爸这一幕幕忙碌、紧张却又温馨的场面能一日接一日、一年接一年延续下去……

本文发表在2016年8月14日是《珠海特区报》副刊，详见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