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生死两茫茫

                                    ——亡妻九周年祭

                                  王贵成

         九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鲜儿，我亲爱的妻子，不知不觉中，就到了你九周年的祭日。屈指一算，你已经离开我们3288天了！在这三千多天里，你在天堂里过得还好吗？我知道，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失去了挚爱的亲人，你又如何能过得好呢？

                                 一

        都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都九年了，我悲伤的苦海应该风平浪静。可是，近两个月来，思念你的凄风苦雨仍然时时向我袭来。上个月的10月11日晚上，我又梦到了你，你依然风采照人，依然深情脉脉，我们依然生活在甜蜜的幸福里。不料，一阵狂风刮来，竟把我们分开了，尽管你拼命挣扎，竭力反抗，但还是被风刮得无影无踪。就在我拼死追赶之时，突然一觉醒来，已是涕泗磅礴，泪流满面。鲜儿，我明白了，第二天是12日，九年前正是你得病受难的开始日，你托梦给我，莫非是要我记住你所受的苦难吗？

        鲜儿，我怎么会忘记呢？你42天所受的折磨痛苦，是我今生刻骨铭心的心痛，已成我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

        到了你九周年祭日，我本来不想再写什么了，以免再触及心头那永远的痛楚。但是，这并不管用，一上午我心神不宁，什么事情都不想做，对你的思念浪潮如排山倒海，于是翻开写给你的新墓祭文看了起来，只看了一半，悲伤的洪堤就瞬间坍塌，我再也看不下去了。但对你的思念之潮又能排向何方呢？于是，只好打开文档，再度写起了对你的思念。

                                二

         鲜儿，九年前你离世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咱们的儿子。那一年，他才十四岁，再过半年就要参加中考，少年丧母，人生三大不幸，儿子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种痛苦，你于心不忍，又不得不忍，又怎么能放心得下呀！可儿子在你身旁的声声呼唤，还是没能留住你匆匆离开人世的步伐。

        九年了，儿子长大了。由原来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年，变成了一个独立自强的有为青年。

        当年，儿子只是一个初三学生，在你离世后，他升入了孝中，度过三年炼狱般的高中生活，然后顺利考入了中国计量大学。你知道，咱们的儿子从小就爱玩，画小漫画，耍悠悠球，打乒乓球，总想要玩出个极致，而在学习上则不那么努力。咱们的教育方针是顺其自然，不愿在学习上逼孩子过甚。故而他的学习成绩一直不能名列前茅，尽管如此，我们却可以自豪地说，儿子度过了一个幸福的童年，这比一味地把他逼成学习机器要强的多，也有意义的多。但经历了母亲的过早去世，儿子一下子长大了，性格依然阳光活泼，学习也一下子努力了许多。本来高考时分数还能考得更多，可惜语文分数太低，严重拉分，这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早知如此，既考不出好分数，又学不下高中生应该具有的语文素养，还不如我早早辅导一下，就是亲自教也行啊！但事实已经如此，在填报志愿时，儿子没有听从我的建议（我想让他上石家庄铁道大学或沈阳理工大学），而是很有主见地报了中国计量的标准化工程专业，当然，这是一所很好的行业大学。毕业以后找工作的事实证明，儿子的这一选择还是非常不错的。

        上了大学，儿子学习更是非常努力，第一学年就荣获了浙江省政府奖学金，以后每学期都是三好学生和奖学金获得者；在班里担任科技委员，帮助教授搜集科研资料，开始学着搞科研。暑假里参加全国大学生社会调研大赛，回来学着写论文，居然还发表了三篇专业论文，和他的老师一道参加制定了杭州市的一个标准化法规；可喜的是，儿子并没有变成一个学习机器，他还参加大学里的各种活动，辩论比赛，演讲比赛，网球比赛，乒乓球比赛，每次比赛总能获奖，尤其是乒乓球，水平应该确实不错，不但获过新生比赛冠军，而且还在他们学院组建了一个乒乓球队，自任队长。鲜儿，你看看咱们的儿子，多么优秀啊！我是自愧不如。你在九泉之下也应该高兴啊！

        靠着不俗的实力，儿子在校园招聘时就找到了工作，后来就连研究生复试也没去。只是这个北京的私企，经常加班到很晚，到了今年疫情期间还要降低待遇，儿子就又跳槽到了北京的另一家私企，这家好多了。但毕竟还是私企，现在的这种营商环境，已经过了私企蓬勃发展的大好时机，加班加点搞996的无情压榨不说，一到四十岁就逼迫你走人，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又到哪里找一份好工作呢？儿子还年轻，可能没有想这么多，但我却早愁上了。幸运的是，今年暑假里山西太原的一家大型国企正好招人，儿子专业吃香，虽然不是经济学和数学研究生，学历方面不占优势，但他的个人素质相当不错，招聘负责人一看儿子的简历，就催着看他在大学里的学习成绩，然后就催着儿子回太原面试，星期六加班面试后，当即决定录用，这才仅仅六天啊！进的还是这家国企的集团公司总部，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事啊！

        可以说，这是我九年以来最幸运的一年，比赚个几十万都强啊！鲜儿，这是不是你的在天之灵保佑咱们的儿子啊！

                                  三

        鲜儿，你不知道，这九年里，生活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据说现在是一个伟大的复兴时代，正能量充斥着生活的方方面面，我酷爱的杂文随笔写作已经没有了空间，＂吟罢低眉无写处＂，我只好沉默下去了。就是上课也要鹦鹉学舌传递正能量，如果还想教学生做一个正常人，像人一样思考，说人话，写人文，就很有风险，要遭到学生的举报。我前年教凌云班，就遇到了这样一个小粉红学生，她妈居然还是孝中的什么名师，什么＂四有老师＂，若不是我写文章奋起反抗，早被这小粉红赶下课了。＂我本将心托明月，可怜明月照沟渠＂，遇到只会使劲赞美屠户功德，呕歌＂厉害了，我的屠户我的刀＂的小粉红学生，这样的教学还有意义吗？这种恐怖的环境中我还敢继续教书育人吗？想当初，我还想通过读书写作，关注教育，为教育呐喊，通过自己的言传身教，起码影响自己所教的一班学生，谁知，世易时移，我的理想已经破灭了，剩下能做的，只能是＂穷则独善其身＂而已！

         鲜儿，在你辞世的这九年里，生活的无比艰辛。经济上的独立支撑，身体上的病痛折磨，事业上的渺茫无望，让我觉得这所住的人间并非什么幸福所在。只是由于还有沉甸甸的责任压在肩头，我才不得不苟且偷生，勉力前行。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每每吟起这句诗，心头的悲恸就如滔天巨浪。可怜的鸳鸯，头未白，却早早失却伴侣，只能踽踽独行。这是一种怎样的不幸啊！

        ＂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陶公对生死的洒脱豁然，自然是我们无法参透的。而无法参透又能怎样呢？

        毕竟，亲爱的鲜儿啊，你已经逝去九年了，九年了啊！阴阳永隔的我们，何时才能再次会面呢？

         呜呼！我只能在夜里的幽梦中，再见你了，再续前缘了！

                               2020年11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