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如磐石卫家国——忆九战区参谋石永固 (杨天驰)
今天下午,我带着上午徒步行走八公里寻访安全区的疲惫刚刚回到家中,突然看到手机qq显示了近百条消息,几乎都是蜡烛的符号,我明白我最不愿看到却又不可避免的事发生了。就在今天中午,抗战老兵石永固归队。
我对石老一直怀着很特殊的感情。记得那是2014年的春季,我与几位同学在1213志愿者同盟秘书长带领下首次探望抗战老兵。那天下着倾盆大雨,307车站附近尽是破旧待拆的居民楼,环境显得阴暗寒冷。第一个到上元门的我兴奋万分地在车站等着和秘书长会合。那时我的兴奋和期待是难以言表的,我一直在想,当年在那场战争中抛头颅、洒热血的国军士兵是什么样的?尽管我已经从相关文章中了解到一些,但毕竟没有亲眼见过,现在,我就要面对那些亲历历史的人了!秘书长带着我看探望的第一位老兵,正是石老。
我们进房间时,我此生遇到的第一位抗战老兵出现在我的眼前。他坐在床边,欣喜地看着我们,连连招呼我们坐下,秘书长和他说我们都是大学生,石老还感叹:“乖乖!”我仔细端详着石老,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干燥的皮肤,瘦削的身体,看上去无比脆弱,但老人眼神坚毅,精神很好。那天,石老和我们聊了很久,聊了他的长官薛岳、二姑父赵子立,聊了他在九战区参谋部工作的往事,又对我们的到来表示感谢。老人说话声音不大,语速也很慢,但我们听得津津有味,那时,我首次感受到历史与我是如此的接近。就这样,我正式接触到了抗战老兵这个群体,石老衰老却慈祥的面容,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中。
之后我与石老接触了多少次,实在记不清了,我也没有刻意记过数。让我印象的几次,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是个夏天,石老和邬老坐在客厅,我去敬老院问问他们的情况,聊起第九战区的一些往事,石老和我说起他在第十军追随方先觉的往事,还比量着说方先觉比我还要高,我大笑几声。还有一次,我送给石老一个纪念抗战胜利七十周年主题的茶杯,还顺便送了一个青天白日徽,石老摸了摸这个徽章,说“这是我们的党徽”。当我后来又去探望石老时,我发现石老把徽章别在他的帽子上,我很高兴,因为老人看上去很喜欢我的礼物。石老确实是个与人为善、不念旧恶的人,他和我们说他的二姑夫赵子立当年被薛岳陷害,时过境迁,薛岳被很多人视为抗战第一名将,而劳苦功高的第九战区参谋长赵子立将军的功绩却被薛将军的声望盖过了。虽然和我说起这段往事时石老感到有些不平,但他还是高度肯定了薛将军,说薛岳将军是真正的军人,他非常敬佩。此外,老人在战后几十年和几乎所有国军老兵一样历经苦难艰辛,这一切本不应该发生在一位民族英雄的身上,何况石老在民国时期可是一位富家子弟,为了挽救民族危亡毅然投身军旅。我时常为石老及其他老兵感到不平,为了国家而战的结果难道就是无尽的苦难吗?可石老从来没和我抱怨过,他对自己的过去看得很开。今天,当我为了眼前的不顺和困难而唉声叹气、自怨自艾时,想到石老等老人,心情也就释然了。这样一位胸怀宽广的老人,能以这样客观的眼光看待那段历史,我相信善良的后辈们是不会对他那份追忆往事的情感有什么指摘的,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如实写党徽这件事的原因。石老经历过的那种苦难坎坷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这是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也不是任何听起来激动人心的理想化描述就能为之招魂的,我对我们的民族有信心,石老更是如此。
近两年,我看到石老的身体每况愈下,当初坐在床边长谈的记忆真正成为了记忆。当我见到面容憔悴的石老躺在床上时,我的心情很沉重,这是不可违抗的规律,但我还是希望一切来得慢一些。记得每次离开时,躺在病榻上的石老还是会吃力地向我们挥手。一个月前,看到石老的空床,我还和老师说但愿能再采访一次。但是,这个愿望,再也不能实现了。
逝者已去,回首往事,在大一首次见到石老的我已经在读研一,原本破败的上元门已经通了地铁,敬老院告别了几位老兵,也住进新的老兵。我依然会带着同学来看这些老人,希望这样的活动还能持续得再久一些,越久越好。我也该考虑为这些老人做更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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