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风扇
我们家有个电风扇!我们好得意,到处想去炫耀。
那是我小的时候,50-60年代,每人每月的生活费7-8元钱,一个电风扇无疑是一笔巨额家庭支出。它大致相当于一辆自行车的价钱,但自行车可是全家人上班的交通工具,也是全家生活用品的运输工具,更是孩子大人奢华的休闲用品。“买辆自行车”常常是一个家庭一年至几年的奋斗目标!那时是没有除了工资之外的任何收入的,因而有了目标只能靠节省。我的父亲在极端节俭的情况下却买了一个电风扇!我还记得是台式的,可以放在桌子上,我甚至至今还记的牌子:华生牌。
平时,电风扇是基本不开的。大家都习惯于热的时候摇摇扇子,何况我们一天到晚疯玩也做不下来。依稀记得,我和哥哥做功课的时候,才会打开电扇,那一阵柔和的风,带走了热汗,好清爽,好惬意!
当年可不像现在的学生们有写不完的作业,我的中学阶段国家正在混乱中,学生不尊重老师,更不注重学习,老师们自顾不暇,也无心教书,甚至父母们也不敢教导孩子读书,因为当时正在批判“学而优则仕”,把知识分子排位为“黑老九”。偶尔听到父辈们坐在一起闲聊时,担忧读书阶段过去了就荒废了,以后怎么办?我们小孩子们却不以为然,乐得每天疯跑疯玩,像一群野猴子。
我和哥哥,不知是什么原因,可能是为了那份优越感的快乐,挺愿意坐在风扇旁边,写父亲布置的“作业”。
现在想想他留的作业也挺搞笑的,总是抄写,不是论抄几遍,而是多长时间(往往是一周),抄满一本练习册。父亲会不定时的检查作业,多在周末,也是象征性的,一页一页数一数,翻看一下。还记得有一次哥哥可能是玩疯了忘记写,于是拿了一个曾经被检查过的本子出来糊弄一下,是否蒙混过关也不记得了。
如今想来,那些抄写的作业并没有多少知识在里面,父亲也许是借着这个由头,向我们传达一种尊重知识,热爱学习的理念。电风扇只是一个吸引我们参与的道具,昂贵的价格向我们暗示,读书多么重要!这是何等智慧和巧妙!也可能他们只是希望我们能安静地坐下来,不要跑野了。不管是什么,总之很有效,恢复高考制度后,我和哥哥都放弃了已有的安稳工作,分别考上大学,从此改变了各自的人生轨迹。
停顿10年后大学又招生,据说能升学的都是教师子女和知识分子家庭的孩子。我们家一共就有我们兄妹两个孩子,都顺利考上大学,引来了很多羡慕的目光。我们也自以为是自己很聪明得到的,其实是父亲早早就在我们心里种下了读书的种子。
后来,我和哥哥都集成了父亲尊重知识,倡导教育的思想,鼓励孩子多读书提升自己。我想哥哥是得到了真谛,他家孩子个个都被引导的爱读书。我却没有学会运用智慧的手法,让孩子乐读爱读,而是采用恐吓,强制的手段,打压了孩子爱玩爱交朋友爱探索的天性,没有根据他的特点因势利导,反而在高压下抑制了孩子的主动性。幸好我慢慢觉悟了,明白了每个人都有天生的成长胚芽,当他不再担心自己是否让父母满意或者不在不自觉地和家长作对时,当他懂得爱自己时,就会主动追求成长和发展。父母能做的就是提供一个条件,例如父亲的电风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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