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中国柔道队总教练刘玉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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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馆由[ 真心人 ]创建于2012年07月16日

刘玉琪--中国女子柔道队总教练(采访录1)

发布时间:2012-07-16 16:12:33      发布人: 真心人

采访时间:2000年7月12日

采访地点:北京奥体中心综合训练馆

  1996年2月,亚特兰大奥运会之前,曾去采访过中国女柔。在天津武清。一座体育馆,内场像巨大的帐篷似的围起来,挡住了北方冬天的凛凛寒气。女柔此前一直没有固定的训练场地,天津体委提供的这个地方让总教练刘玉琪深怀感激。

   那时的刘玉琪给人非常威严的感觉。面部的线条如刀刻一般,十分硬朗。他不苟言笑,往场边一站,有指挥千军万马的豪气。
   转眼就是四年。女柔在奥体中心综合馆边上的训练馆备战悉尼奥运会。进去的时候,正是训练开始前。几十位运动员及教练盘腿围坐在场地四周,隐隐有武士即将上阵前的威武凝重之气。刘玉琪坐在场地一角的椅子上,穿白色道服,系红色腰带,双手叉腰,两腿分开撑住地面。威严依旧。

   几分钟后,训练开始。刘玉琪稳稳的走向场内,队员们如闻军令,立即起身,从四周快速向场内聚集。没有人说话,只有光脚急速踩过塌塌米的声音。那一刻,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撼。

   和四年前相比,刘玉琪明显的老了。脸部肌肉有些下垂,戴上了一副眼镜,这让他的面孔看起来多了一种老年人的和善。60岁的刘玉琪极可能是最后一次以总教练的身份带领他的队伍备战奥运会了。他用20多年的时间见证了中国柔道,尤其是中国女子柔道,从起步到发展,再到成为世界强队的过程。

  1979年11月,国家体委组织国内第一次柔道集训,当时只有男子项目,体委把我借调去了。运动员是中国式摔交的优秀队员。
 
   我以前也是搞中国式摔交的。我1962年进入天津摔交集训队,当年就在一个全国十二省市的比赛中拿了冠军,1965年在全运会上获得第四名。我从事专业训练很晚,到专业队时已经21岁了。我从小长在天津,是回族人。回族有喜好摔交的传统,所以我从小就练武术,练摔交,开始是因为身体不好,后来摔得越来越好,就成专业的了。

   我小时侯练摔交,父亲不同意,是偷着练的。他觉得练摔交,被人看不起,属于耍把式卖艺那种,一般人看不起摔交的。我们家好多都是搞教育的,我在进集训队之前,也是在学校教书。我父亲是政府干部,不希望孩子练这些东西。后来练出点名气了,父亲也支持了,还常常跟着我看去,我比赛,他看。
 
   到集训队没几年,就赶上了文化大革命,不久,摔交队解散了。1970年我调到河北省体操队当队长。到1976年粉碎"四人帮"以后,又调到河北省体委训练科。

   柔道跟中国式摔交有不少相通的地方,比如投技就非常的相近,很多技术的规律都差不多。所以在国家刚刚组建柔道队的时候,为了尽快的提高技术,就起用了一批从事中国式摔交的人。当时叫"突击队",就是想突击一下,尽快提高水平。在河北摔交队解散前,我曾经在队里当过两年时间教练,在体操队当队长的时候,因为队里教练少,我先是帮忙,然后一边学一边带队员,也当了一段时间教练,所以对教练工作有一些基础。

   刚到柔道队,对柔道什么都不了解。日本提供了一些有关柔道的书,里面有基本动作的讲解,还有一部分世界锦标赛的录象带。我们就一边看录象,一边看书,一边学。一个冬训之后,转过年来,日本大学生队来华访问,我们就跟他们比赛。从成绩看还不错,有输有赢,八场比赛赢了那么两、三场。好多中国式摔交的东西都能用上。按他们日本人当时的讲法,我们不像柔道,不大规范。不过毕竟赢了几场,大家觉得挺受鼓舞。

   1981年,领导让我带着当时全国最好的七个队员到日本去学习。当时队里有三、四个骨干教练一起干,我赶上了带队学习的机会。第一期学了三个月,在日本一所大学里。1983年又带了八个队员学了三个月。都是男队员。女队是1982年才有了队伍,1983年才有了比赛。

   在日本,我作为教练,比较系统的学了柔道的技术、实战的方法和手段。那所大学的队员一般下午四点开始训练,练到晚上九点,有时候到十点、十一点。我们跟着一块儿练。指导我们训练的教练在日本柔道界很有名,叫冈野宫。教得很认真,对我们也很友好,教给我们的不是纯理论的东西,而是实战非常需要的技术,是应用型的。上午不训练,我就把头一天学的东西整理下来,有时间就去图书馆看资料。从日本回来以后,我把学来的东西在全国的学习班上向各地的教练们普及,后来全国的柔道就慢慢开展起来了。
   你是怎么从男队教练成为女队教练的?

   1986年男队和女队一块儿在空军大院里训练,有机会我就到女队看看训练。到了1988年,领导就把我调到女队当总教练了。那一年女子柔道被列为奥运会表演项目,成绩还不错,李忠云拿了一个冠军。

   为了准备1990年亚运会,更好的提高水平,在当时体委负责柔道的郭仲恭的领导下,柔道界做了一个总结,通过前十年的工作,看看柔道在中国的发展方向是什么。最后归纳了前十年的经验和教训,确定一定要把中国式摔交的长处揉进去,从摔法上,从技术的应用上,包括一些技术手段,要挖掘中国传统摔交的精华。再一个就是确定了中国柔道的风格。当时柔道在世界上有两种类型,一种是欧洲的力量型、体能型,队员素质好,韧性好;再一种是以日本为代表的技术型,特别规范、准确。我们的队员在身体素质上比欧洲的要薄弱一些,而在技术上要一点一点抠呢,又来不及,因为我们开展的历史很短。所以中国的柔道要发展必须走自己的一条路,确立自己的风格,就是一?quot;散手"的摔法。它的特点是:以我为主,以攻为主,以快为主。发挥我们中国人的速度和灵巧性。"散"就是要散开,不让对手抓住,在对方抢位的过程中寻找机会进攻,还有就是跟"散"谐音的"闪",就是要快。这样就逐步确定了中国的风格。从那儿开始,在全国宣传、推广这种风格。

   前五、六年主要是河北的水平比较高,因为河北原来中国式摔交的底子好。通过"散手式"的推广与发展,代表性的就是辽宁起来了,尤其是大级别,像1992年奥运会冠军庄晓岩。

   你有没有亲手带队员?

   我刚开始到女队的时候,没那么多教练,就三、四个人,大家一起商量,计划由我定。现在队里教练多了,我就不具体带队员了,主要管全队的训练工作。

   作为总教练,能让大家承认你的权威,靠的是什么?

   现在队里的教练,大部分都是我的学生,他们在男队当运动员的时候,都是我带的,总得给我点面子(笑)。再一个呢,领导一直培养我。

   和训练局里的很多运动队不一样,我们这个队伍的教练都是在大赛前从各地临时集中过来的,包括我,其实关系并不在北京,一直在河北。这样,队伍相对比较松散,流动性比较大,管理上也带来一些难度,很容易各自为政,因为大家都是临时的。所以我考虑管理上,主要是建立教练员互相的信任,相互的感情,怎么样把大家团结在一起,凝聚在一起。再一个,作为总教练,最主要的还是自己以身作则,能够长期的坚持把自己的精力都投入到训练中去。这是无形的东西,但大家都看得见。我这么多年一直盯着这支队伍,个人的事儿基本上都顾不上,家里遇到好多困难,我都没怎么管。从这点上看,我这么分析吧,大家可能认为刘教练确实是把精力都投到这个队里了,作为年轻教练也应该把精力都投入进来。

   许多比赛,尤其像全运会,运动员的成绩直接与运动员本人及其教练的经济利益挂钩,你自己不亲手带队员,在利益上是不是会受到明显影响?

   全运会确实没我什么事儿,是人家各省市的事儿。我对这问题看得比较淡。物质生活上,我也想能够有提高,这两年领导上和省里边都对我不错,我虽然没给河北干多少工作,但河北对我一直是不错的。长工资啊,评职称啊,分房子啊,都没落下过我。从这点来讲,我亏着河北的。全运会,各地方的教练享受奖金我觉得那是应该的,尽管很多运动员长期是在国家队练的,但是你总得有一个地方支持,这时候你还能跟人家争个奖金什么的吗?

   以前在男队,我也带队员,到了女队我也想带,问题是到了这个位置上了,你的工作不是针对一个人、两个人,你要管全队的训练,把握整体的训练方向、训练节奏,以及训练手段的研究。这个队没有确定的领队的职位,有时一些干部过来作做领队,但总的来说,吃喝拉撒睡,我都管。现在年龄大了,精力也不行了。
 
   你管队伍,似乎属于严厉型那一类的。

   我觉得管队伍,感情上很重要,但是我也很严厉的。最早,我也打过队员,训练上比较狠的,那时候我觉得这样队员能服,能听你的,因为有平时的感情基础在那儿,运动员也能理解教练。和运动员的感情建立,一是训练上你对他很关心,你盯着他,运动员是希望教练盯着他,他觉得受重视。

   前两年,我精力更好一些的时候,队员练完,我就赶紧到外面去给他们买菜去,买完给他们做,食堂有时候吃得差点儿,就给他们加俩菜。经常这样,这个可能对大家也有些影响。在队里,我对队员公平,没有说你是河北的,我就向着你,这也是我能够站住脚的一个因素。只要哪个队员,我看着她是个材料,我就在她身上下功夫,不管她是哪个地方的。当然,如果这一段任务重,我就对主力队员突出一些,平常该看的都看,尤其是那些有希望的苗子,还有那些整体实力不是很高的省市的队员。

   每年比赛,我都到赛场去看苗子,现在国家队这些队员基本上都是我提出意见,大家补充、讨论,然后选进来的。

   这么多年,你在看苗子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形成了一套经验,看人比较准确。

   也不能说准确。能调到国家队的队员,在省市里面也练了几年了,有一定成绩了,或者在技术上有一定雏形了,到这里来就是加强,或者更加确定她的发展方向。要说最初的苗子,其实体校的教练很辛苦。我考虑的是有一定基础了的队员。
   奥运会前,去看女柔训练。有时也去他们的驻地。宿舍外晒着队员们白色、兰色的道服,让我很吃惊的是,不少衣服上打着补丁。队员们训练场外的日常穿着多是半旧的运动服,或者是极普通的休闲服。想一想他们国家队队员的身份,在感觉他们朴实的同时,不免也有那么点说不出的酸涩。

   这些年,不少项目物质条件都有明显的改善,相比之下,柔道比较穷,你在管理队伍的时候,是不是感觉难度加大了?
 
   我们这个队伍从开始建队,领导就提出了比较高的要求,一定要做好队伍的思想建设和组织建设。一个要奋发图强,尽快的显示出成绩来,当突击队。再一个由于环境比较艰苦,领导和我们都要求队员要艰苦朴素,练这个项目的孩子大多数都是农村来的,都比较朴实,队里长期的教育形成了一个传统,一是刻苦训练,二是艰苦朴素。

   说老实话,我们队伍也就是这几年跟媒介接触多一点,以前都不有意的宣传自己,主要考虑还是从教育队员出发,不想因为宣传引起一些个人的东西,给队伍管理带来一些副作用。那阵儿队里提出一条,就是不吹、不捧、不哄、不突出个人,包括教练,教练搞得好,也跟集体有关系。这样呢,尽管外面思想比较复杂,基本上我们在队里还是能控制住。这几年确实有些队伍待遇比较高,赞助比较多,我们基本上还是保持原来那种状态。我们经常跟运动员讲,我们这个项目的条件就是这么个条件,环境就是这么个环境,毕竟柔道在全国的影响不如很多运动项目,我们的群众基础比较差。后来也是基于这点,我们增加了跟媒体的接触,希望通过更多的宣传能够在群众中扩大柔道项目的影响,让大家认识柔道,喜爱柔道,对我们的发展有好处。

   对外界的诱惑,队员们也能感觉到,但他们还是很面对现实的。他们知道人家有人家的条件,有人家的基础,我们不去攀比。我们在自己这个项目上来体现自己的价值,给国家多做贡献。在现有条件下,从中心领导,到各地体委,也在尽量想办法给大家提高物质上的待遇,给些补贴,尽管我们的补贴拿出去看很低,但那也是一种关心。所以基本上大家都比较能够正确对待。比如说对足球大家也有些意见,他们拿那么多钱,成绩却很差,但反过来也教育了运动员,你的成绩好坏,跟钱不是有很大关系的。我们也在逐步改善训练条件,改善生活环境,但是我们要根据自己的力量,量力而行。

   这么多年做总教练,你说过领导和教练们都很支持,队员又很淳朴,那你有没有遇到什么比较大的困难?

   这些年还是比较顺的。难的问题主要还是训练上,或者是准备某次世界大赛,或者某个队员技术上的一个难点怎么解决的问题。其他的人事上的,组织上的,基本上没有太难的事情,领导上给铺的路还是比较平的。

   这几年我们一直在进步,优秀选手越来越多,但在奥运会这样的大赛上每个级别一个国家只能有一名选手参赛。队伍的进步这是不是给你带来了另外一个难题,就是决定大赛参赛人选的问题。

   对我们来讲,这是一种新的局面。从最近几年开始,我们这个项目开始搞公开的选拨。过去没有这个,因为过去比较好的队员和苗子都在国家队呆着,我们可以有计划的一步一步培养,确定哪个比赛谁去,大家思想也比较统一,没有什么省市的界限,到了这儿来,就都是国家队。
 
   最近几年,各省市对全运会、城运会等比赛的利益很看重,说不好听点,跟政治前途都挂上钩了。奥运会的成绩是要带到全运会上去的。本来竞争是好的,能促进项目发展提高,但现在形成了一种省市的利益跟全局的利益怎么统一的问题。这是比较难的,也是新课题。我们到现在为止,还是在努力理顺这个关系。现在就不能说派谁参赛我说了就算了,过去我不管是哪个省的,该说就说,现在呢由于这种情况,我有思想顾虑了,一个是年龄搁这儿了,再一个呢,就是怕影响到省市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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