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离世前几小时,备受煎熬的父母决定将他的遗体及眼角膜捐出。
打完安定针后,他慢慢进入睡眠状态,眼睛坚持只是半闭着,却一直在流泪。三个多小时后,流干眼泪的他离世了,眼睛才完全合上
离世前,他被病痛折磨得好多天无法入睡。护士半夜去查房,经常看到他睁着眼睛,痛得咬牙,可是始终不喊一声疼,他偷偷告诉护士,“我怕惊扰到已经那么劳累的妈妈。”
5月16日晚上,已经被病痛折磨得连续二十几个小时无法入睡的皓洲实在受不了了,央求医生:“叔叔,你能不能给我打一针安定让我睡会?”医生开始时不同意,后来,实在不忍心,才给他注射了较温和的药剂。
护士要打针时,他预感到自己即将离开,又不愿接受注射,“不要!妈妈,我不想离开你。”已经没力气说话的他把手搭在妈妈的脖子上问:“我们是不是要分开了?妈妈,对不起。”
打完安定针后,他慢慢进入睡眠状态,眼睛坚持只是半闭着,却一直在流泪。三个多小时后,流干眼泪的他离世了,眼睛才完全合上。
爸爸田伟说,皓洲是一个阳光、有爱心、懂得感恩的孩子,“我们希望他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捐出遗体,相信也是孩子的心愿。”
即便心里充满恐惧感,也只对父亲轻声说了一句,“那么奇怪的床。”20多分钟,他一动不动,连医生都惊讶他的控制力
2009年,皓洲被确诊患有原发性免疫缺陷疾病。在他住院接受治疗的3年多时间,他从不哭闹。腿要是疼了,他就说是腿不听话,还要求妈妈,“妈妈,给我用力打它!它不听话,打到它听话为止!”
病痛让皓洲早熟,懂事得让人心疼。6岁时,爸爸带他去医院做磁共振检查,起初医生担心他年龄太小,躺在上面会动,不愿给他做。可是,爸爸告诉他,“你生病了,必须做检查。”叮嘱他躺在床上不能动,否则检查影像模糊了,又得重新做。他点点头,即便心里充满恐惧感,也只对父亲轻声说了一句,“那么奇怪的床。”在做检查的20多分钟里,他一动不动,连医生都惊讶他的控制力。
他在上海住院期间,有时一天要打十几瓶点滴,静脉血管变得非常脆弱,针头都很难扎准。一名护士长给他打了一次针后,实在下不了手,不肯再打。他发现后,每次护士给他打完针,他就掏出一颗巧克力或者一瓶奶茶,对着护士招手说:“阿姨,来。这个给你,谢谢你哦!”
离世前几天,儿科主任去查房,他突然对主任说“对不起”。主任很讶异,问他为什么。他回答:“阿姨,前几天你让我用氧气罩,我跟你生气了。现在,我知道是为我好。对不起哦!”主任听完,再也忍不住眼泪。
妈妈让他长大当医生,他说要当动力学家,想做时光穿梭机
皓洲很喜欢看火车,老铁路木栈道就从他家租住的楼下穿过。每当爸爸提议看火车头时,他就特别开心,跟着爸爸沿着木栈道走,一路兴高采烈。
他喜欢与动力有关的东西,连做手工,都钟爱跟动力有关的小风车。住院时,不能坐起来,他就躺在病床上,用纸板、剪刀做各种各样漂亮的风车屋,再送给小病友们。
妈妈曾问他,“你经常生病,‘长大以后当医生好了。”他摇摇头,“我想当一个动力学家,我要做一个时空穿梭机,那样就可以载大家到另一个时空去看看。”
皓洲懂礼貌,有爱心,也不计较,走到哪都讨人喜欢。就连医院的保洁阿姨也对他念念不忘,经常特意从家里给他带炖汤。
2009年上半年,皓洲在艾迪儿创意幼儿园中班就读了一学期。他有一辆黄色的推土机,是合金材料制作的,同班的一个小朋友很喜欢,提出要交换玩具,皓洲马上答应。后来,是那名同学的妈妈主动找皓洲的妈妈说,交换的玩具太贵重了。
住院时,一次,他听到妈妈和人聊天时谈到一个农村的小病友,他恳求妈妈,“他家里条件不好,帮我把那个新买的电动塔吊邮寄给他吧。”
还有一次,一个小病友吃完了皓洲给的巧克力,又吵着要。皓洲叫妈妈把小病友的玩具车拿过来,偷偷抓起一把巧克力塞进玩具车后,朝小病友说:“车开回去咯。”小病友打开车盖一看都是巧克力,开心得不得了。
长时间住院治疗,皓洲只上了半年幼儿园。可是,他会看书看报。医生问他:“洲洲,你没上学,怎么这么厉害呀?”他一脸得意:“我是自学成才的!”
爸爸说,他善于主动学习。有一次,他突然问爸爸:“爸爸,日耳又念什么?”爸爸一看,原来是对面墙上有一个“最”字。他喜欢玩益智小游戏,爸爸就教他怎么玩电脑,皓洲还会用拼音打字。
他羡慕其他小朋友,对妈妈说:“要是我不生病,就可以跟他们一样去上学了。”
他还是个淘宝小达人,常常上网给自己买玩具。离世前几天,喜欢拼装的他从网上淘回一个可拼装的收音机。已经没力气拼装,他就让妈妈帮忙把元件取出来,指导妈妈将元件对准套口摁下去,收音机不到一个小时就拼好了,还能接收不少频道。
【新闻背后】
父母相信这是
皓洲最后的心愿
皓洲离开前几小时,田伟独自站在病房外的走廊,脑海中突然迸出一个念头:在皓洲离开后,捐出他的遗体和眼角膜。
有这个念头不是偶然,皓洲患病几年,田伟和妻子带着孩子在上海、厦门等地奔波求诊,把房子卖了,几乎倾尽所有,还是没能留住孩子的生命。他发现,目前,医学对免疫病治疗能力有限,很多家庭和孩子正承受着同样的痛苦。
他先找医生商量,希望在皓洲离开后,把遗体捐出用于免疫学研究。他向妻子提出想法时,妻子同意捐献眼角膜,不愿捐出孩子的遗体。她不忍心,也舍不得,让孩子在离开后还要遭受一次痛苦。
田伟劝慰妻子,我们常常教育皓洲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能帮助别人的人。“他还这么小,不能为社会做什么大贡献,但他可以为这个社会留下点什么,我们可以把他的快乐和坚强带给别人。”
妻子被他的话打动了,含泪同意,她想起,皓洲常常对其他小病友说,“祝你早日康复哦。”她相信,这会是皓洲的心愿。
后来,田伟了解到目前厦门接受的遗体捐献主要是用于人体解剖教学与科研,尚无条件进行免疫学研究。这让他犹豫了,与捐出儿子遗体的初衷不同,捐献遗体的意义就打了很大一个折扣。
他跟工作人员说,再让我考虑考虑。到底考虑了多久,他已回忆不起,可最终夫妻俩都决定,捐出孩子的遗体。他对妻子说:“与其化为尘埃,不如为社会做点贡献。”
田伟说,孩子走了,怀念的方式有很多种。以后,他要用自己的能力,多做一些慈善,帮助其他生病的孩子。